韬略(175)
早在那道《罪己诏》公布天下时, 萧伯瑀便已经原谅了他曾经所有的过错。
可对赵从煊来说, 这远远不够......
“我知道,无论我做什么, 都无法弥补对你的亏欠......”赵从煊说着,像是语无伦次了起来,“你何时愿意回长安, 都可以......或者,你想去哪,你想做什么......至少,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
萧伯瑀望着他, 良久,他轻声问道:“陛下想要如何补偿?”
高官厚禄?
金银珠宝?
权势地位?
这些,萧伯瑀都不需要......
赵从煊怔然许久, 心头一阵钝疼,他有什么资格对萧伯瑀说这一句话。
“你......”喉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赵从煊的声音哑得厉害,神色多了几分无助,“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萧伯瑀静静地看着他,烛火在他眸中跳动,映出一片深邃的温柔与心疼。
可这些,赵从煊没有看到,他始终低着头,他害怕从萧伯瑀的眼中看到冷漠与厌恶......
只是想着,赵从煊便觉得难以呼吸。
萧伯瑀给他重新斟了一杯热茶,轻声道:“陛下不必如此,过去的事便让它过去吧。”
赵从煊嘴角勉强扯出的笑意再也维系不住,他与萧伯瑀之间,早就过去了,只有他还将自己困在牢笼里。
“嗯......”他艰难地应声。
萧伯瑀继续道:“陛下若真想补偿,那便好好保重自己。”
赵从煊怔住,他想说,他不是故意将自己搞成这个样子的,他不是来博同情的。
可解释的话,在喉间转了几转,最终只化成了一个字,“好......”
赵从煊再难以待下去,他艰难地起身,“时辰不早了,我......我该走了。”
他起身的瞬间,身体骤然无力,他死死地攥着袖中的手掌,才勉强恢复了些力气。
可他只走了几步,便觉得眼前一黑,身体一晃,整个人踉跄往前栽去......
“陛下!”萧伯瑀几乎是本能地起身,一把扶住了他,赵从煊的身体便沉沉地倒进他的怀里。
“我没事......”赵从煊挣脱开他的手,久违的怀抱太过温暖,他怕自己再舍不得离开。
萧伯瑀小心翼翼地将他抱在怀中,生怕弄疼了他,片刻后,他心头微叹,开口道:“陛下,我后悔了。”
赵从煊难受得说不出话来,萧伯瑀是不是后悔了和他有过的曾经,他颤抖地攥着萧伯瑀的衣袖,想要求他不要再说了......
“陛下方才所说的补偿,可还作数?”萧伯瑀揽住他的腰身,那纤细的腰肢在他掌中仿佛不足以盈盈一握。
隔着轻薄的衣料,他似能清晰地勾勒出那单薄身躯下骨头的轮廓,随着微弱的呼吸起伏,嶙峋分明的肋骨几乎要刺破皮肤。
“嗯......”赵从煊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便是难以压抑的颤抖。
他应该立刻退开的。
可偏偏此刻,他连推开对方的力气都没有,亦或是……他根本不愿推开。
萧伯瑀的声音低低地响在耳畔,带着几分无奈与心疼,“我要陛下。”
他想要的补偿,便是赵从煊。
可赵从煊听不明白他的意思,又或者,他不敢有任何的奢望,他只木讷地点头,“好。”
哪怕萧伯瑀想要的是他的性命......
反正,这大晟江山已经后继有人。
萧伯瑀将他打横抱起,赵从煊惊呼一声,他下意识地抓住萧伯瑀的衣襟,指尖触到对方颈侧温热的皮肤,又像被烫到一般迅速缩回。
萧伯瑀大步走向内室的床榻,动作轻柔地将他放下。
赵从煊陷进柔软的锦被中,他闭上了眼,等待着未知的‘惩罚’。
但什么也没发生,只有萧伯瑀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是门扉轻轻合上的声响。
良久,赵从煊缓缓睁开眼,他像是垂朽的老人一般,动作迟缓地环顾四周。
这里是萧伯瑀的卧房,陈设简单,床头的香炉中燃着安神的沉香。
不觉间,赵从煊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屋内的烛火暗了几盏。
赵从煊眨了眨眼,只见萧伯瑀坐在床榻前,他换了一身衣裳,身上还有淡淡的熏香。
“陛下醒了。”萧伯瑀的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喝点水吧。”
赵从煊想要撑起身子,却发现自己的手臂软得使不上力。
萧伯瑀见状,一手托住他的腰身,将他扶起来靠在自己的怀里,这个动作让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熟悉的动作让赵从煊的脑袋骤然一白,茶水递到唇边,赵从煊顺从地张口。
“还要吗?”萧伯瑀说着,用拇指擦去他唇角的一点水渍,那触感太过温柔,温柔得不像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