韬略(202)
萧府庭院内。
赵从煊定定地看向萧伯瑀,这些天,萧伯瑀的书院刚开办不久,诸多事务要处理,便索性在书院里暂时住下了。
两人已经好些天没有见过面了,多日未见,甚是想念。
赵从煊循着他的目光转头看向窗外,可院子并无其他人的身影,便开口问道:“怎么了,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萧伯瑀低笑一声,俯身亲了亲他的眼角,而后伸手将窗户合拢了些,屋内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在赵从煊疑惑之际,萧伯瑀揽着他的后腰向下一带,二人顺势坐下。
赵从煊猝不及防跌坐在他腿上,玄色衣摆与素白常服纠缠在一处。他轻呼一声,下意识搂住萧伯瑀的肩头,却被圈着腰肢按得更深。
下一刻,唇上便压下一片温热......
萧长则大婚之日,萧府内外张灯结彩,朱红绸缎自府门一路铺至正堂,府中内外悬着喜字灯笼,映得满院生辉。
府中忙得脚不沾地,却难掩喜意。
长安城近半权贵皆至,车马络绎不绝,贺礼堆叠如山,连晋王赵承焕也携王妃上官绵来蹭一杯喜酒。皇帝虽没来,但还是命人送来了贺礼,是一对龙凤金钏。
萧母将一枚家传玉镯亲自给新娘子戴上,这本应是留给长媳妇的玉镯,可因......
因此,在这之后,萧母去了一趟慈恩寺,替二人各求了一份平安符,又将平安符放入香囊中,只说是安神之用。
直至多年后,萧伯瑀才明白,母亲早已接受了他与赵从煊的情感。
............
见山书院开办的第三年,天下越多学子慕名而来。
竹林下,众学子潜心听学。
忽而,一学子恭敬立于案前,向萧伯瑀问道:“学生听闻,永和年间殿试,先皇曾问,何以使天下归心?夫子当年进士及第,不知作何应答?”
萧伯瑀执卷的手微顿,目光缓缓扫过堂下学子,见众人皆屏息凝神,便微微一笑,将手中书卷轻轻搁在案上,他的声音温润如玉:“你们以为,先皇此问,当从何处破题?”
堂中一时寂然。
微风拂过,竹影摇曳,竹叶随风飘落。
一位身着青衫的学子略一沉吟,起身拱手道:“学生以为,天下归心,当以诚为本。昔周公吐哺,天下归心,非以权术,实以至诚。”
萧伯瑀轻轻点了点头。
另一学子见状,亦起身道:“学生拙见,归心之道,在于均平。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若百姓安居,何愁天下不归?”
此时,坐在角落的一位瘦弱学子忽而开口,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学生斗胆,以为天下归心……不在归,而在心。”
满堂微静。众人抬眸望去。
只见那学子神色微慌,但触及萧伯瑀的眸光后,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若君王心中无民,纵有万般手段,民心亦如流沙;若君王心中有民,则百姓自然众心归向。故而,学生以为,归心之要,不在使民归君,而在……君心向民。”
话音落地,竹林中一片寂静。
忽而,一阵清脆的拊掌声自后方响起,众人回首,但见一身着玄色深衣的男子倚竹而立。
众学子未曾见过此人,只当他亦是来求学之人,不过见其衣着,至少也是长安某个世家大户的公子,有人邀其坐下,不打扰夫子继续讲学。
萧伯瑀眸光微动,却见赵从煊眉梢微挑,示意他不要说出身份。
他无奈一笑,便令堂下学子回去思忖今日之问。
竹林下,一众学子相互探讨,相互交流,有些人说得好,旁人便纷纷喝彩。
忽然,有人问到新来的赵从煊:“这位兄台,你以为如何?”
赵从煊笑着道:“我自幼顽劣,未曾有夫子教过这些道理。”
“那你可算是来对了。”一学子拍案道:“夫子年少时便是太子少师,后来又成了当今天子的老师......”
那人口若悬河,话间尽是对夫子的敬佩之情。
赵从煊眼中含笑:“哦?竟有这等事?”
“那可不!”另一学子也来了兴致,压低声音道:“方才那一问,听闻当年夫子殿试对策,被称作惊才绝艳之作......”
赵从煊却饶有兴致地追问:“不知夫子作何回答?”
“这......”学子们面面相觑,一时语塞。他们只是听闻,先皇因其对策,便直接钦点萧伯瑀为状元,具体对策如何,也只有当年殿试之人才知道了。
夜里。
萧伯瑀坐在案旁,看着学子们交上来的策论。赵从煊半躺在他怀中,指间挑拨着他垂下的发丝。随着烛火轻晃,他忽然问道:“那年殿试,你究竟答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