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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梁梦起·听雨(119)+番外

作者:第五美玉 阅读记录

“滚开。”

玄色大氅掠过回廊时,沿途宫人纷纷垂首,他们认得陛下此刻的眼神,和那夜血洗尼庵前如出一辙。

寇听雨此刻正盯着铜盆里的血发呆,眼前交织着一片尼庵外的火光和他颈间的血光……

青竹拧干帕子去擦她伤口,却被猛地推开。

“别碰!”寇听雨声音尖得不像自己,“这血……这血洗不干净……”

铜盆被踢翻,水渍在地上蜿蜒。

她突然蜷缩在榻角,把脸埋进景熙那件被染血的龙袍里,上面还混着两人的血。

“娘娘……”青竹红着眼去掰她手指,“娘娘,您不要怕……您看看青竹……”

她却抱得更紧,指甲抠进织金纹样里:“他如何了?为何不来?”

三更梆子响过第七声时,景熙终于出现在漱玉阁房门边。

他盯着榻上蜷成一小团的身影,脚步骤然放轻。

榻前案几上摆着凉透的安神汤,碗沿有指甲抓挠的血痕。

“……景熙?”房里传来沙哑的轻唤。

景熙僵在原地,看着她赤足踏过满地月光扑来,却在三步外硬生生刹住。

她盯着他脸上包扎的白绫,突然开始发抖。

“可是难看?”景熙故意扯开绷带,露出狰狞的伤口,“我觉得挺……”

话未说完,她扑上前撞进他怀里。

她咬着他肩头抑制呜咽,眼泪浸透三层纱布:“你怎么……敢用脸去接剑……”

景熙单膝跪地抱紧她,掌心按在她后颈反复轻抚,像给受惊的金雪儿顺毛:“我错了。”

他吻着她沾血的发丝,“下次用胸口接。”

寇听雨抬眼瞪他,景熙自嘲低笑,为转移她的注意力问道:“背上伤口如何?痛不痛?”

寇听雨被问地一怔,后知后觉疼得呲牙,赶紧趴在榻上,冷汗浸透素纱中衣。

那道从右肩斜贯至腰际的刀伤便渗出细密血珠,不深,却长得骇人,像条蜈蚣伏在雪原上。

“娘娘忍忍……”赶来处理的老太医手抖得比产妇还厉害,“这药膏虽温和,可您怀着龙胎……”

“换。”陛下的声音从屏风后刺来,“换到她不疼为止。”

烛火噼啪一响,寇听雨突然抓住太医袖口:“不必。”

她疼得嘴唇发白,却挤出个笑,“本宫受得住。”

可等老太医退下,景熙绕出屏风的刹那,那笑就碎了。

她伸手拽住他腰间玉带,额头抵在他腿侧轻蹭:“……你抱我上药。”

*

自那日起,行宫上下都见识了前所未有的奇景。

寇皇后拖着酸枝木凭几亦步亦趋跟着陛下议政,伤背不敢靠椅背,就歪在他肩头小憩。

陛下批奏折时,她蜷在龙椅下的狼皮褥子上,用他垂落的袍角盖肚子。

甚至朝臣深夜奏事,也能瞧见屏风后露出一角杏色裙裾,是娘娘在等陛下同寝。

“成何体统!”随驾老御史第六次撞见陛下抱着皇后接见边将时,终于忍不住跺脚。

陛下单手托着皇后臀腿防止她滑落,另一只手稳稳盖在她腹上:“看不惯?”

朱笔在奏折划出长长血痕,“那就辞官。”

雨夜,景熙在寇听雨的榻前处理辽国和议书。

“……岁币再减两成。”他捏着她脚踝按摩浮肿处,漫不经心道,“他们长公主来汴京为质。”

寇听雨突然支起身子,牵动伤口也顾不得:“你还要和议?”烛光下她瞳孔颤得厉害,“谢萧云可是辽国贵女所生!”

景熙一把按住她乱动的腰肢:“所以我要那女人亲眼看着,”拇指摩挲她微隆的小腹,“她儿子用命换不来的,她的国得更卑躬屈膝地求。”

寇听雨怔住,忽然伸手摸他脸上结痂的伤:“可你明明恨极了……”

“我更恨你受伤。”他咬住她指尖轻笑,“何况……”

案头《澶渊增补条约》被夜风吹开,露出朱批旁一行小字:“待中宫诞育,朕当亲巡幽燕。”

*

天佑三年正月,坊间渐渐流言四起。

烛火将密报上的字句照得狰狞:“汴京茶肆议论,中宫被掳月余,此胎恐非……”

“够了。”寇听雨一把按住景熙暴起青筋的手背,自己却止不住发抖。

她背上未愈的伤在纱布下灼烧,仿佛那些隔着宫墙的唾沫星子已化作实质的烙铁。

窗外传来打更声,景熙突然起身推开北窗,大名府的万家灯火尽收眼底,更远处是沉睡的千里山河。

“朕倒要看看,”他指尖抠进窗棂,“谁敢质疑朕的骨血。”

三日后,汴京钦天监“恰好”观测到紫微星旁出现伴星,司天监当朝诵读《孕龙赋》:"星辉入怀,圣主得嗣"。

同时大名府突现百年难遇的并蒂莲,花心呈龙凤交缠之态,知府连夜绘《瑞莲图》进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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