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吧,正派反派皆是我(153)+番外
见着了个金贵漂亮的公子哥。虽然他穿着葛衣,但那副二傻子神情和清白面孔,叫我一眼识破他“真面目”。
结果发现,我老识人不清。
这家伙是“何观芥第二”。和何观芥一样,真一个用圣贤书往水泥里造模子,压出来的君子。
我合该是跟他处不来的,但是他和那些板正无趣的家伙不一样。怎么说呢,他有点泛滥的善意,谁都帮,谁的苦楚都理解,谁的故事都耐心地听。有点像个本该在江湖里的人物。
你想,这样个正直的人,一定会去扶贫济弱、除暴安良;这样个耐心的家伙,一定会靠耳朵积累很多的阅历和故事,成就一双沧桑的眼;这样张风秀的面孔,一定很适合印在劳什子“江湖豪杰册”上,作江湖表率......
然而这家伙一心扑在朝堂事上,时常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遍体鳞伤的。
一次他对我说:“这里就是我的‘江湖’。”
我好像懂了他意思,每个人的心都系着一块土地,只是我最在意江湖,他也就这样借名说笑给我听。
吊诡的是,这么个好人,也算奸相的人。
歹竹出好笋!我忿忿骂了句,算是将他们和奸相泾渭分明地劈开了。
我喊他“燕子”,因为他姓晏嘛。
在京观台建好的那天晚上,我跟燕子坐在房顶。大风里他一直在哭,我就看风和他眼泪做着搏斗,干了湿湿了干。
我知道是因为奸相那个孙子。我故意岔开他注意安慰他:“燕子,等井州这儿结束了,你想去哪?”
“屈鹤为在哪我去哪,他挖一个窟窿,我就打一个补丁。”
“做什么不一刀捅了他?”我随口一说。
他雪亮的眼神却猛地甩过来,仿佛我说了什么荒谬绝伦的话。
但下一刻,他又垂敛了目光:“我倒是想。”
他没有往下说。
我有意绕开这姓屈的:“你要是不会使刀,我教你!我混过江湖的!等所有事都结束了,你高不高兴和我一起出去闯一闯?”
我说着说着,也不禁美滋滋地想:燕子和我一文一武,两张侠客面孔一柔一刚,遇到了脑残,我拔剑、他动嘴,一个开胸一个攻心——多么珠联璧合、妙趣横生的组合!
到时候混个“天下第一”什么的名号,悠哉悠哉,岂不美死了?
燕子也点头,竟然难得逾矩地来够我的酒语调也松快不少:“等所有事情结束了......”
但“咕咚”一声后,他面色骤变,歘地站了起来:“怎么是酒!”
我瞧着二郎腿仰面大笑:“就是酒啊!怎么的,难道你以为大侠酒囊里会装没味儿的井水吗?”
他红着面庞指着我,最后喝人嘴短还是坐下了。
那口酒让他醉了,又或者没有。
他说了很多很多,说苦,说恶,说难,最后他哭了,我告诉了他。他没有擦,说以后都不会哭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又喂了他好几口酒:“谁规定大侠不能哭的?看我用师父教的剑法把他们统统打哭!”
他看着我笑了,虽然我怕我哥,不搞断袖,但也懂了为什么老伯老婶子都关心他的婚配状况。嘶,这张脸要和屈鹤为斗......
虽然我没见过屈鹤为,但也想象得出他那副老奸巨猾的狐狸样,立刻就为燕子担忧起来了。
燕子把头埋到膝盖上,瓮声瓮气地和我说:“小山,你别看我。我现在......太不得体了。”
我说哪能啊,你就是一头栽粪坑里起来也是值得看的。
他好像没听见,不让准得扩一扩眼。他只是喃喃地一遍遍重复:“再也不哭了......”
仿佛不哭就代表着能战胜一切一样。
唉,我的燕子。
他是不可能不哭的,在井州牢里那次,他哭得比房顶上还惨。
因为奸相有病,非说我们窝藏罪犯,连燕子的老师都抓进来了。
可怜的读书人,老长老细瘦一条,白得也跟谁家刚擀好的面似的,那些狱卒还存心羞辱,不给他穿鞋。我要是燕子,我也会气得发抖,恨不得把铁栏和狱卒都咬烂的!
他俩隔着栅栏哭,我和小要挨作一团看。看得心都要碎了,燕子这么好的人......真恨不得以身替之。
但没想到我真“替”成囚犯了。
七年后,我成了被燕子绑在铁架上审讯的人。
这七年里,我终于见到了白雨纷纷,银刀闪闪,杀人便走,有酒就留的江湖。但我宁肯它从不出现,也终于明白年少时邋遢大侠对我说的“江湖最精彩时即乱世”的说法。
这七年里,物是人非,我幼时独自离家,现在却是家破人亡再没有家。
何观芥死了。他是诗书大义垒出的君子,我比谁都知道他为挽颓势付出的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