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围之外(11)CP
躺了一个月,他开始整理自己过去的东西,翻到之前的随笔纪录说想去山脚下种花,感觉很像看了什么电影或者纪录片的一时冲动,但也算一个可以出发的目的地。
他住到民宿的隔天,信就送过来,辛望也不意外周珩时刻都能有自己的地址,没有扔掉,在晚上睡前拆开了。信件有一点厚,拆开看,字其实不多,周珩抱怨了几句他走之前和千金的孩子告别都没跟他告别,剩下一沓纸则是他自己的体检报告,显示最近的健康指数。
辛望每次大概记起是周珩体检的日子,就自然会有纸质报告寄过来。不需要他回信,里面附带几句周珩留下的话,说自己最近在忙什么,又问候小望在外面玩得开不开心,落款画一个简笔画的脸,开心的时候是笑脸,说想他的时候是哭脸。
立秋的时候周珩留言庄园里的树莓都熟了,虽然外面也能买到,但小望该吃自己家的,给他寄一些过去。辛望才在超市买过,又收了一箱,好在每天都吃他也不会吃腻,就也接受了。读书的时候旁边有家树莓纸杯蛋糕很好吃,周珩却不常买给他,说总吃的话他买回来就没惊喜。辛望就没有自己多买,但其实他吃不腻。
周珩打电话过来,问他树莓有没有坏,他说没有,就挂掉了。
由于不太确定自己的喜好,辛望就所有娱乐都掺一脚。他跟着画了唐卡,捏了泥塑,烧了陶瓷,去了教堂唱诗班,虽然不跑调但也没有唱得很好听。第一次蹦极,他没有觉得害怕,飞速下坠的时候耳边只能听到风声,世界颠三倒四,他想周珩应该一辈子也体验不了这种活动了,周珩去游乐园的话只能坐旋转木马和摩天轮。
在这种时候想到周珩,辛望觉得自己没救了,蹦极绳的弹性拉着他上上下下,他好像被吓哭了,不断掉眼泪。
晚上回到住宿地,周珩电话里说千金的宝宝都会走路了,小孩子怎么长那么快,辛望附和着说是呀是呀,两个人聊了一些没营养的话题。
辛望也不知道自己想不想接到周珩的电话,他们从前打电话的次数不多,因为从未分开到需要电话联系的范围。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他觉得恶心,接起来又觉得还好,听见周珩的声音有一种生活如常的错觉,明明他讲话语调总是轻浮的甜蜜,却没法很干脆的听一半就挂掉。
也许是这么多年驯化了辛望,让他对周珩的任何行为都有十足耐心,和他聊天会平静,和他接吻会习惯,和他睡觉会安稳。
中秋的时候周珩说想来见他,辛望回信拒绝了,回来开门还是看见人坐在那里,穿得人模狗样,没有什么风尘仆仆的狼狈样子。
“我没收到你拒绝的信就出发了,”周珩说,“小望,中秋快乐吗?”
见到你一点也不快乐,辛望要这么说,怕周珩心律不齐。周珩老是听不懂人话,先天缺失一些道德感,后天教他教得很费时,辛望要说滚蛋,周珩应该会听懂。
话到嘴边了又说不出口。
他见到周珩都不知道脸上该是什么表情,是哭啊还是笑啊,上一次周珩寄信的落款是哭脸,怎么没见他哭丧着脸来呢?
“好想你。”周珩总在他僵住的时候动手动脚,这个时候抱他他又没法拒绝,于是十分生气,自己到底是逃跑还是想自由,气自己听他喊“小望宝贝”就想哭,很没出息,不够洒脱。
民宿老板自己炒了菜,请住客们一起吃,周珩和他坐并排,辛望不想跟他说话,于是埋头苦吃,搞得很撑。
“小望,”周珩笑起来,好像他们没有任何纠葛,伸手放在他小腹上,“肚子都鼓起来了。”
辛望说你走吧,周珩安静了几秒,说好了好了马上走。“对不起,我就是很想你,你见到我不开心我也还是来了。”他总说这种无赖又无辜的话。
周珩走了辛望又看他上次寄回来的体检报告,他又不是医生,其实数据指标什么的看不懂,只能读结论,读着读着也晕字了,拿着纸就睡着了。
冬天的时候他回到跳过舞会的母校,比国内要暖和很多。辛望以为自己会有心理阴影,再也不想回到这里,实际上却时时梦到读书的场景。棕榈树四季不凋零,没有落叶,走在大道上也仍有刺目的阳光,天蓝得失真。
难道这里没有过暴雪吗,辛望站在这里,又只记得自己总在下课时来拍日落。
那个时候应该有许多烦恼吧,明明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忘记,可时间冲洗几年,疼痛就被淡忘了。是人都学不会长记性,还是辛望学不会呢?
第11章 完
在拜访完几位当时的同学以后,辛望住到了旧金山沿海的一家旅店,每晚都可以过去吹海风。其实是周珩比较去海边,他觉得大海很神秘,相比之下又那么渺小,小小的人类走进海里很容易就消失掉。辛望当时打趣他要不要海葬,他可以帮他准备后事,周珩说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