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风波恶(39)
两个月前:
云雾山是一座在清晨常年被薄雾笼罩的大山,因其地理位置实在偏僻,生活在隔壁山头附近的村民,也只除了零星一点老人记得外,在大多数年轻人眼里,它就是一座荒山。
闻钟鱼就生活在云雾山,一同的还有他师父李桐疏。
十七年前,李桐疏在一座禅院与一位禅师论道,二人交谈之际,一阵响亮的哭声从门外传入厢房。
是一个遭人遗弃,尚在襁褓里的婴孩。
李桐疏快步走进,伸手将孩子从地上抱起,哄都没哄,孩子就自发停止了哭声,用那双葡萄大的眼睛盯着他看,嘴里还吐着泡泡。
原来,刚才婴孩根本就是在假哭。
(十五岁的闻钟鱼插话:“师父,你胡说,我那时连基本的认知都没有,怎么可能是假哭。你别是故意唬我的吧!”)
(十五年后的李桐疏赏了闻钟鱼一个板栗:“闭嘴,还听不听了。”)
(十五岁的闻钟鱼瘪嘴:“听。”)
李桐疏突然就笑了,笑着笑着便红了眼眶。
婴孩不懂大人的情绪,伸着那双小胖手左抓右挠,总算是勾到了李桐疏散落的垂发,握在手里紧紧扯着。
禅师见李桐疏这般模样,便双手合十,善言:“阿弥陀佛,李施主,这孩子与你有缘。既如此,不如就由你为他取个名字吧!”
“铛——铛——”
禅师话才刚说完,禅院就立即响起了古铜钟声,小沙弥们排着队伍井然有序的走进一间禅院,不一会儿朗朗的诵经声就伴随着阵阵木鱼被敲响的声音飘了出来。
李桐疏望着怀里自顾自跟他头发玩耍的孩子,仰头朝禅师完颜一笑:“闻钟鱼。”
(十五岁的闻钟鱼插话:“师父,你别不是听到了寺庙里和尚敲钟,敲木鱼的声音,才给我取的这个名字吧!”)
(十五年后的李桐疏:“知道就别问,去练剑吧,我不说了。”)
(十五岁的闻钟鱼起身离开:“的确,听你讲往事还没有练剑实在。”)
(十五年后的李桐疏:“找打。”)
禅师依旧双手合十,问:“何解?”
李桐疏道:“他一来,我不仅听到了寺院的声音,更听到了己身的声音。原来我还想活着,原来我并不甘就此死去。”
“既然如此,那便抛弃昔日的荣辱,从此只为活下去。”
禅师了然,又念了句:“阿弥陀佛。”
李桐疏却在这时抱着孩子朝禅师鞠了一躬,他道:“和尚,你竟然说他与我有缘,那便不叫他进你这禅寺了。”
“以后,我来养他。”
孩子被人有意放在这里,不外乎是自己家里人养不起。送到这寺庙里来,无外乎是寺院里的和尚们心善,不会见此不救。
禅师对上李桐疏燃起希望的眼慈祥的点了点头,见李桐疏就此打算带着刚被取名的闻钟鱼离开,禅师忙问:“李施主,你还未告诉老衲你以后要叫什么名字呢,我还打算为你添一份长明灯啊?”
李桐疏停足,仰头打量着前方的美景。秋月的梧桐金黄灿灿,斑驳的树影投在寺庙的土墙上,正如他今日的决定。
“和尚,以后我就叫李桐疏了。”
“有缘再会。”
说罢,李桐疏就在禅师的又一声“阿弥陀佛”中,淡然离场。
李桐疏带着闻钟鱼一路奔波,最终选择了在云雾山定居,同时他还发现了闻钟鱼是棵顶级的练武苗子。
美玉都需要精雕细琢,为了不浪费闻钟鱼的天赋,李桐疏从闻钟鱼五岁后对他的教导便严苛了起来。
山中无岁月,又人言冷清,渐渐地,李桐疏发现闻钟鱼不太会与人相处,他把他教的太单一了。
亡羊补牢,李桐疏便开始带着闻钟鱼去隔壁山脚赶集市,次数多了,闻钟鱼便慢慢不膈应人群,还能自己拿着铜板买小贩扛着的糖葫芦。
闻钟鱼很爱吃它,但考虑到孩子的牙,李桐疏对他的糖葫芦摄入量把控严密,当然不会说是因为他们没多少钱。
闻钟鱼头一次肆无忌惮地吃糖葫芦,还是李淮南找上门要李桐疏帮他去抓歹人后,留下给闻钟鱼当生活费的银两买的。
某天,闻钟鱼吃着从山下买的糖葫芦,踏着轻功回云雾山,才刚刚看到屋门,糖葫芦的香甜便被浓郁的血腥气掩埋。
重伤缠身的李淮南站在门口,面露痛恨之色,他告诉闻钟鱼:“小鱼儿,师叔没用,你师父被魔教教主打伤抓走了。”
啪嗒——
糖葫芦应声落地,闻钟鱼再也没吃过了。
光影疏落,密长的眼睫微微颤抖。
“喏,闻小鱼,想吃就跟我呀,一直楚楚可怜的盯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本少爷虐待你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