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最后一刻，都还想着能见一眼老祖宗。

可老祖宗会去吗？

他见证过那么多生离死别，早就不愿意出席这种场合了。

小李子一想到自己也有这么一天，就忍不住眼眶发酸，想哭。

不是哭自己终有一死，而是觉得，他们朝夕相处，老祖宗又要看着他死，面上不说，但心里肯定会难过的吧。

还好，还好，他终于找到王爷了。

也愿意将万福他们唤醒。

至少，这条漫漫长路，不再是一个人走了。

小李道长忧心忡忡地去找宜苏，也不知道老祖宗愿不愿意去，怕是悬呢。

他以为老祖宗不会答应，但宜苏在听完后，沉默了片刻后居然起身了，他说：“好。”

小李道长还真惊诧了一下，竟然答应了？是因为现阶段身边发生了变化，所以内心也产生了改变吗？

实则不然，是因为宜苏曾经答应过老道长一个愿望。

老道长退休的时候，说是要去云游天下，他说自己身子骨还硬朗，想去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好歹是照顾过宜苏一阵子的人，宜苏也按照往常醒来那样，对他许下一个诺言，说能够实现他一个愿望。

从前，有人的愿望是希望道观能够长长久久。

也有人希望他能在这人间多停留。

希望老祖宗能多多醒来等等。

小李子的师父当时没有许愿，他说自己这一生很圆满，本以为等不到老祖宗了，却没想在自己退休这年等到了。

徒弟也有出息，比他能干百倍，将道观和老祖宗交给小李子，他也放心。

总觉得，人生已然圆满了。

他说：“我没有愿望了。”

那时，宜苏其实是有些羡慕的，能够笑着说自己没有遗憾的人，这世上少有吧。

但既然是说出来的话，断然没有收回的道理，宜苏只写下一行字——若有一日有了心愿，便来找我兑换。

重云老道长拿着那张纸，挥着手笑眯眯地走了。

今日是他离世的日子，派人来传话想见他一面，或许，是有了想要许的愿望。

所以，他是一定要去的。

濯妄也想去，纯粹只是想粘着宜苏，干什么去哪儿都行。

但宜苏不准他去，还在濯妄几次粘人耍赖要跟着后骂人了，“闭嘴，老实待着。你今天很怪，脑子进水了吗。”

濯妄：……？

他大惊失色，捂着胸口，“你骂我！？你变了，你自从…反正你变了，你以前可不会骂我的。”

只会抱着我亲亲，哄我，说我很好很棒很乖！

宜苏抱起双臂，认真颔首，“我错了。”

濯妄勾唇，刚要说没关系我不怪你宝贝，就听宜苏接着说道：“以前就该骂你的。”

濯妄：！！！

呜呜呜，感情淡了！没爱了！

宜苏和小李子一起下山去了医院，濯妄委屈地留在山里喂牛喂象。

到了医院，他们被带到一间单独的病房，刚走进去，第一感受就是垂暮的死气。

床上的老人已经白发苍苍，双眼浑浊，连睁开都困难。

小李道长第一时间扑上去，跪在床边，饶是再大年纪的人，面对重要的人离世的这一刻，也还是会忍不住哭的像个孩子。

病房里也有一些来送别老道长的，无一不是眼眶通红，捂着嘴不敢哭出声。

唯有宜苏，安静地站在边缘，像个冷漠的死神。

有人偷偷看他，也有人明目张胆地打量。

床上的老人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他，黯淡的双眸都亮了不少，他缓慢地抬起手，挣扎着像是想要站起来。

似乎还要在这最后时刻周全礼数，为老祖宗行最后一礼。

宜苏没有向前，只是稍一摆手，“免了。”

床上的人便没再要起来，视线还直勾勾望着宜苏，千万言语，道不尽。

宜苏让万福屏退旁人，待到屋内只有他们四人后，宜苏才走到床边坐下，轻声唤了一句：“许久不见了，重云。”

老人忽地就流下一条长长的清泪，颤抖地点着头，看得出十分激动。

“你找我来，可是已经想好了愿望。”

老道长摇头，想说，老祖宗，您终于愿意开口说话了，能在死前听一听您的声音，死而无憾了。

想必，您的心愿，也实现了吧。

他也想说。

我今日也还是当初的回答，早已圆满，并无遗憾，所以没有愿望了。

若真要说，便是希望老祖宗您为了自己而活，快乐，无忧。

再多为这人间，停留吧。

第118章 又是一梦

“这便是你的愿望吗。”宜苏垂下眼，“知道了。”

走入病房后，宜苏便看出重云道长已经不能说话了，也是拼着最后一口气吊着，大概是为了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