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醒宴(233)
任久言这才慢吞吞转过脸,眼角还泛着点红。他抿着嘴没有吭声,只拿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瞧着萧凌恒,像只被抢了鱼干的猫。
萧凌恒被他看得心尖发颤,藏在背后的手都抖了抖,他蹭到任久言跟前,神秘兮兮地晃了晃身子:“久言,别难过了,猜猜我给你带什么了?”
任久言还在情绪里,仍旧是委屈巴巴的看着萧凌恒眨眼睛。
萧凌恒单膝蹲在任久言面前,献宝似的捧出个精致的木雕小像,是个栩栩如生的任久言侧脸雕像,连睫毛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这是我去岁雕的,一直不太结实,就没送给你...”萧凌恒轻轻晃了晃,结果木像的鼻子突然“咔”地掉了下来。他手忙脚乱去接,又碰掉了木像的一只耳朵。
任久言愣愣地看着满地零件,萧凌恒举着个无鼻无耳的木雕,讪讪道:“我就说不太结实…”
说着把木雕倒过来,“不过…这样放的话能当笔架用...”
任久言眼神澄澈的看着萧凌恒的眼睛,只听那人笨嘴拙舌:“久言…我知道你难过,此刻就你我二人,不…不必忍着…”
二人对视之余,那个残缺的木雕正可怜巴巴地躺在两人中间,成了接下来这场暴风雨般的痛哭最无辜的见证者。
第91章
正午时分,院子里支起了一张近两丈的长桌,十多名将士和八九个小厮已经围坐好,有说有笑地等着开席。
韩远兮领着几个士兵抱着十几坛雄黄酒匆匆赶回山庄,在门槛处差点绊倒。
他还未站稳就环顾四周,没见到萧凌恒:“将军人呢?”
旁边的小厮刚要回答,就见萧凌恒独自一人从后院走了过来,颈侧的衣领处还湿了一大块儿。他走得不快,时不时还回头往后院方向张望,像是在等什么人。
“将军!酒来了!”韩远兮抱着酒坛小跑过来,额头还挂着汗珠,“跑遍半个城才找到正宗的雄黄酒!”
见只有萧凌恒一人,韩远兮探头往后院张望:“任大人怎么没一起?”
任久言哭肿了眼睛,得缓一下才能见人,但这个理由不太好说,只能含糊过去。
萧凌恒接过酒坛,轻咳一声:“久言他...有点事,让咱们先吃。”说完就大步往长桌走去,明显不想多谈。
韩远兮挠挠头,总觉得萧凌恒神色不太对。但很快就被热闹的酒席吸引了注意,没再多想。
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金黄油亮的蟹粉狮子头、晶莹剔透的水晶肴肉、翠绿欲滴的蓑衣黄瓜、冒着热气的八宝豆腐,还有一盆浓郁的鸡汤。
“来来来,都满上!”萧凌恒刚刚心都被任久言哭碎了,但他此刻必须强打精神,以免大家多心,“今日端午,不醉不归啊!”
将士们起哄着举杯,一个小厮没忍住先夹了块狮子头,被烫得直哈气。
韩远兮见状笑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席间,萧凌恒忍不住的时不时往通往后院的小路上瞟。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有个年轻侍卫喝得脸红扑扑的,忍了半天才敢问:“将军,您那个香囊...呃...怎么长得像只被踩扁的□□?”
众人顿时哄笑起来,萧凌恒也不恼,得意洋洋地把香囊举高:“你们懂什么?这可是任大人亲手给我做的!”
说着还特意晃了晃,里面的艾草沙沙作响。
正说笑着,任久言终于从后院走了出来。他眼睑还泛着淡淡的红,但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嘴角挂着温和的浅笑。
见众人望过来,他微微颔首:“诸位久等了。”
萧凌恒立刻站起来,结果不小心碰翻了酒碗,雄黄酒洒了一身。
“久言!来坐这儿!”他手忙脚乱地用袖子擦凳子,活像只摇尾巴的大狗。
任久言看了眼热闹的酒席,又看了眼萧凌恒湿漉漉的前襟,默默在他旁边坐下。虽然眼眶还有些发红,但举手投足间依然是从容得体的模样,仿佛方才在厢房抱着萧凌恒痛哭的事从未发生过。
“我家久言就算眼睛肿着也好看!”萧凌恒凑到任久言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任久言耳尖微红,夹了块狮子头塞进他碗里:“少胡说,吃饭。”
萧凌恒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对对对,先吃饭!”顿时眉开眼笑,转头就对满院子的人喊道:“都别愣着!赶紧动筷子!”
那架势就像是张罗喜宴的大家长。
吃了半天,韩远兮突然盯着满桌菜肴嘀咕:“咦,不是说有鱼吗?我记得厨子明明要炖鱼汤来着…”
话音虽说不大,但刚刚好能被任久言听到。
萧凌恒就瞥见任久言的筷子在半空中僵住了,那双还泛着红的眼睛微微垂下,嘴角轻轻抿了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