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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醒宴(46)

作者:竹间听客 阅读记录

“殿下...”

任顷舟缓缓跪直身子,将沈清珏冰凉的手贴在自己心口,“我任久言在此立誓——”

“此生对殿下,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

就这样,沈清珏用五十两银子和一个汤婆子,买断了任顷舟的一生。但这些年他殚精竭虑机关算尽,可并不止是偿还当年那场雪中的伸手,还有心疼。

他见过意气风发满眼是光的沈清珏,也见过泪流满面破碎不堪的沈清珏。

而如今萧羽杉也要给他镯箭,给他归处,给他庇护......

任顷舟指尖发冷,在他心里,这世上从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每一份馈赠都暗中标好了价码。

他宁愿萧羽杉永远用那种愤恨的眼神看他,宁愿他们永远针锋相对。至少那样,他不必担心有朝一日还不起这份情。

第18章

西市一家酒肆中,萧羽杉独饮着,任久言的话一直在他耳边回响,那样的决绝,那样的毫不犹豫,他认为这简直匪夷所思。

他一杯接一杯地喝着,两坛快要见底。

“小二,再上一坛。”萧羽杉醉眼迷离,手里转着酒杯。

突然,一个年轻的小和尚走进了这家酒肆,他环顾一周,径直向萧羽杉走去。

“阿弥陀佛。”年轻僧人双手合十,“施主眉间戾气太重,可是遇到了烦忧?”

“烦忧?”萧羽杉微微抬了抬眼皮,拒不承认:“我可没有。”

“那便没有,”僧人也不恼,指了指他对面的长凳,“不知贫僧可否坐在此处?”

“如何不行?”萧羽杉不再看他。

“多谢施主。”

和尚刚落座,店小二便端着酒坛子上来了,他见萧羽杉又要斟酒,温声劝道:“阿弥陀佛,这位施主,借酒浇愁,不如寻愁之根源。”

“你是谁?”萧羽杉眯起醉眼。

“贫僧无名。”

“哪座庙的?”他挑挑眉。

“无出处,无归处。”

“为何寻上我?”

僧人微微一笑:“见施主面有执念,特来结个善缘。”

“执念?确实,”萧羽杉轻笑一声,搁下酒盏,“今日让狗咬了一口,没能卸了狗腿,总想着有朝一日将那条狗开膛破肚,这算执念吗?”

他直勾勾的盯着和尚,咧嘴一笑。

“阿弥陀佛,这世间万事皆不可推拒,亦不可强求,该来的适时会来,不该有的总也不会有。”

萧羽杉此刻最听不得的就是“天意”二字,他狂傲,他不信邪,他恨透了这等认命的说辞。

“天意?”萧羽杉不屑的调笑着,“何为天意?”

他手肘抵着桌子,拳头托着下巴,眯着醉眼语气极轻,但危险的气息藏无可藏。

“小和尚,你若真能算出天意,不如先算算,你的这颗慈悲心,能容我闯多少回无间地狱?”

僧人静静看着男人,轻声道:“施主这般愤懑,可是因为...有人宁可随波逐流逆来顺受,也不愿与您同舟共济?”

“我萧凌恒从不需要与人同舟共济,”萧羽杉站起身来面向和尚,“你不必同我讲那俗世行路的规矩和道理,是讥讽也好,是劝诫也罢,我并不会认,也不愿听。”

他轻轻俯身,脸上挂着一丝带有威胁意味的笑,“你我第一次见面就劝我违背己心,这不合适吧小和尚。”

“阿弥陀佛,施主何必执拗?这山高过险、海深莫测,何必定要一探究竟?缘起聚缘灭离,岂是人力可改?”

“人力不可改吗?”萧羽杉轻笑一下,“这山是否真就高不可攀,这海是否真就深不可渡,待我一试后自然知晓,岂容天意左右我的行为?”

“阿弥陀佛,千古路望不尽,唯姣姣月路迢迢…”

“我不愿悔,因此我意难违。”萧羽杉狂傲到骨子里,“即便无人与我共此行,但路行了一程又一程,山翻了一座接一座,百舸流千帆尽,独行也可万万里。”

“施主这般傲气,容易伤着自己,伤着他人。”

“世人皆道我桀骜,那我何不傲到底?”萧羽杉直起身子醉眼迷离的俯视着和尚,他单手撑着桌子,腿侧靠着桌沿,活脱脱一副桀骜不驯的风流浪子。

“阿弥陀佛,傲本身无错,只是过刚易折,万事讲究个平衡和克制。”

“克制?”萧羽杉仰颈大笑一声,“提酒醉今朝,快活、纵情!”

随后他再次垂下头,偏着脑袋调笑的继续说,“我可从不曾败过我的雅兴。”

“阿弥陀佛,”小和尚双手合十,“这路行近了无用,行远了也无需。酒饮少了不尽兴,饮多了却伤身。”

“小和尚,听着,我萧凌恒想要什么,我自会抢会争,夺不来逐不上,那我也便认了,但我绝不信命,山若阻挡我,我无所谓撅了这座山,佛若违拗我,我不介意掀了那明台,天若要我死,我也不畏惧与天争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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