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醒宴(49)
沈清珏骤然僵住:“你?”他眯起眼,“你不是发誓永不回乔家吗?”
“灾情当前......”乔烟辰望向棚外蹒跚的灾民,声音轻却坚决,“我做不到袖手旁观。”
沈清珏盯着乔烟辰:“你打算怎么过乔老太君那关?”
乔烟辰摇摇头:“我只能找长姐帮忙。”
“多久没联系了?”
“一年零一个月。”乔烟辰声音轻了几分。
沈清珏闭了闭眼:“若成......本王记你这份情。”
“不必。”乔烟辰整理着沾泥的袖口,“不为情,是为了这些百姓......”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日后漕运账目——”
沈清珏抬手打断:“本王心里有数。”
他确实有数。贪墨仍会继续,但再不会像从前那般肆无忌惮。那些原本用来打点朝臣的雪花银,如今不得不分出一份...
银子对于乔家来说从来不是问题,即便没有乔老太君的帮助,长姐乔韵莛的私库也足以支撑这次赈灾。但眼下最棘手的,是粮。
“江南八州的粮仓已经空了七成。”乔烟辰声音发紧,“市面上流通的粮食,价格已经翻了五倍不止。即便有银子,也未必买得到足够的粮。”
沈清珏眉头紧锁:“你乔家不是掌控着江南六成的粮船?”
“是掌控,但不是所有。长姐能调动的,最多只有三成。剩下的没有商印,一粒米都动不了。要调集这么多粮食药材,非得商印不可,商印在祖母手里,得求长姐偷出来。”
帐外突然传来灾民的哭嚎,夹杂着孩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乔烟辰攥紧拳头:“给我三天。若长姐肯帮忙,第一批粮食最迟后天晌午就能到。”
如今江南地区最紧缺最金贵的就是粮食!他必须得回漫州一趟,他必须得当面求长姐!
乔烟辰当夜千里奔回了漫州,身后坞州城早已被洪水围困,而前方漫州的灯火却依旧璀璨如常。他已经给长姐寄了信笺,约定了今晚在家中的赌坊三楼雅间碰面。
雅间内,乔韵莛不停地踱步坐立不安,手中的帕子早已被绞得皱皱巴巴,一方面他终于有了弟弟的消息激动不已,另一方面他也害怕弟弟的行踪被祖母知道。同时,她还想劝劝弟弟…
乔烟辰翻窗而入,乔韵莛猛地转身,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几乎是扑过去的,握住了一年多未见弟弟的手,她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终究是没发出声音。两人对视,眼神都很复杂,一个愧疚又着急,一个埋怨又心疼。
“阿辰……”乔韵莛眼眶发红,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像是怕眼前人又消失似的。她最终只挤出两个字:“…瘦了…”
乔烟辰喉结滚动,一年多没见,长姐也消瘦不少。他反握住那双微微发抖的手:“姐,我这次——”
“我知道。”乔韵莛打断他,从袖中抽出一叠票据,“能调的二十石粮和八十万两银票,今早已经发往坞州了。”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只是商印的事…不太容易。”
“姐!”乔烟辰猛地攥紧她的手,“坞州现在每天饿死的人能填满半条运河,你救救他们——”
“我怎么救?”乔韵莛突然拔高声音,又慌忙压住,“这商印我能不能偷出来都是个问题。就算偷出来了,若被发现又当如何?难道届时我也离家出走吗?”
乔烟辰:“…我…”
“阿辰,你听我句劝,回去跟祖母认个错,发誓不跟浮生阁那小子来往了,”乔韵莛劝道,“然后从沈清珏那里脱身出来,回家来。祖母不是不讲道理铁石心肠的人,坞州的灾情,她定然不会袖手旁观的。”
乔烟辰猛地抽回手:“认什么错?我哪里有错?我只不过是——”
“阿辰!”乔韵莛打断道,“别人不知,我能不知?倘若你们二人真是两情相悦,你又怎么会离家之后去了帝都?那个花千岁看你孤身脱离乔家便认为你没有价值了,对是不对?”
乔烟辰忽然回想起一年前的那场春雨,那天他被雨水浇了个透彻,花千岁嫌弃的眼神、伤人的话语、决绝的态度,都比淋在身上的雨水还冷。从那天他才知道,原来花千岁看中的不是他乔烟辰,而是乔家的实力……
乔韵莛看着弟弟微红的眼眶,“阿辰,你老实告诉姐,那花千岁...待你可有半分真心?”
这句话像把钝刀,狠狠捅进乔烟辰心窝。他想起那人永远含笑的桃花眼,想起他游刃有余的撩拨,想起...那夜醉酒后那人主动献吻时,自己瞬间的错愕。
可他就是无法自控的喜欢着花千岁,这个念头就像刻进骨髓的毒,明知无药可解却甘之如饴。从初见时那人执扇轻笑的模样,到后来床笫间带着戏谑的缠绵,每一寸记忆都烫得他心口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