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知意(127)
“需要本宫帮你回忆?”沈知意挑眉,“是谁当年为了块杏仁酥,追着张叙跑了半个皇宫?”
烛花“啪”地爆了个响。陆昭昭望着窗外的月色,忽然有些恍惚:“说起来……我都没想过能在这个世界活这么久。”
沈知意捻着茶盖的手微微一顿。
“刚穿来那会儿,我还以为活不过三集呢。”陆昭昭掰着手指算,“结果不仅活下来了,还混成了尚宫,嫁了人,生了俩捣蛋鬼……”
“还带大了个太子。”沈知意接话,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瞧瞧琮儿那贪吃劲儿,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陆昭昭不服:“那分明是娘娘惯的!您还记得他五岁那年,非要学我偷吃供果……”
“然后被陛下抓个正着,”沈知意轻笑,“结果这小机灵鬼说'是昭昭教琮儿替父皇尝味道'。”
两人相视一笑,檐下的宫灯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说起来,”沈知意忽然正色,“当年若不是你……”
“打住!”陆昭昭做了个夸张的抖鸡皮疙瘩动作,“娘娘突然这么正经,我害怕。”
沈知意顺手将茶盏砸过去,被陆昭昭稳稳接住——二十年的主仆默契,连这都成了习惯。
“本宫是后悔,”沈知意故作叹息,“当年怎么就没找个稳重的贴身宫女。”
陆昭昭笑嘻嘻地凑过去:“现在退货可晚啦!买一送二,还附带个小吃货太子呢!”
窗外突然传来“扑通”一声,接着是沅沅的惊呼和齐琮的傻笑——显然又有人掉进锦鲤池了。
“记得琮儿刚会走路那会儿,”沈知意望着窗外出神,“你总怕他摔着,恨不得在地上铺满软垫。”
陆昭昭撇嘴:“结果这小子专挑没垫的地方摔,跟故意似的。”
“澈儿倒是省心,”沈知意轻笑,“就是太像他爹,三岁就板着脸说'男女七岁不同席',把沅沅气哭了七八回。”
陆昭昭突然压低声音:“其实,我刚来那会儿特别怕您。”
“嗯?”
“您那时候多吓人啊,”陆昭昭比划着,“动不动就'拖出去杖毙'……”
沈知意幽幽道:“本宫现在也可以……”
“娘娘饶命!”陆昭昭作势要跪,被沈知意一个橘子砸中脑门。
夜风拂过,吹落几瓣梨花。陆昭昭突然正色:“说真的……谢谢娘娘。”
“谢什么?”
“谢谢您当年没把我当疯子,”陆昭昭轻声道,“谢谢您信我那些'胡话',谢谢您……”
沈知意打断她:“本宫只是觉得,一个能把《霸道侯爷爱上我》讲得头头是道的丫头,留着解闷也不错。”
陆昭昭刚要感动,就听沈知意补充:“尤其还能帮忙带娃。”
“……”
远处传来打更声,三个小祖宗终于消停了。沅沅靠在齐琮肩头打瞌睡,张澈则警惕地盯着某个方向——八成是发现自家老爹又来查岗了。
“娘娘,”陆昭昭忽然问,“您说琮儿将来……”
“会是个好皇帝。”沈知意笃定道,“毕竟是你带大的孩子。”
陆昭昭鼻子一酸:“那沅沅和澈儿……”
“儿孙自有儿孙福。”沈知意伸了个懒腰,“就像当年某人说的——'管他呢'。所以你现在应该好好享福,照顾好自己身子,你是没看见你昏迷那段时日,张叙吓得三魂不见七魄!”
陆昭昭笑着吃了一块杏仁酥。
永昌三十年的冬天格外寒冷。腊月初八那夜,养心殿的烛火亮至三更,伺候的太监们在外间打着瞌睡,谁也没想到那盏常年不熄的宫灯会在雪落时分突然暗下去。
“陛下?”大太监捧着新沏的参茶轻声唤道,“该歇……”
话音戛然而止。
茶盏“啪”地碎在金砖地上,褐色的茶汤溅湿了奏折边角——那里还留着未干的朱批,一个“准”字刚写到最后一横。
五更天的晨钟还未敲响,浑厚的丧钟就先震落了满檐积雪。
长春宫里,沈知意正在给孙女梳头,金簪“叮当”掉在地上。她望向养心殿的方向,鎏金护甲深深掐进掌心。
“皇祖母?”小孙女仰起脸,“您的手在抖。”
沈知意缓缓蹲下身,将孩子搂进怀里:“待会儿见到你父皇,要抱抱他。”
与此同时,平南侯府的卧房里,陆昭昭猛地从梦中惊醒。
“怎么了?”张叙迷迷糊糊去摸佩剑。
陆昭昭捂着心口说不出话——她梦见多年前那个现代公寓,冰箱上的便利贴写着:“今天要给琮儿做杏仁酥!”
国丧二十七日后,太和殿前积雪扫尽。
二十五岁的齐琮身着明黄龙袍,在礼官的高唱中一步步踏上玉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