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脉至遥迢(157)+番外
最后这两人恰是霍恂身边极近的护卫,原本也就知道他的身体情况,迅速下马来从霍恂的袖袋间摸出可以暂时控制的药丸,掰着他的下巴给他吞了下去,而后一前一后架他上马,飞速传信回去,再带着他一路回奔。
行宫不比宁都侯府,霍恂毒发以后,是无处可以隐藏的。
关大夫那边和小茹商量,尽快寻个别处带霍恂先将这阵子毒发熬过去,才来传话时,便被息偌听了个正着。
其实这样的事,以前是根本不会发生的。但现在霍恂对息偌太
不设防了。
因为不设防,所以在家里的时候,这些身手了得的护卫根本不必时时在暗处戒备,所以息偌才能如此自如地穿梭往返,不被人所知地听到霍恂与小茹的谈话,此刻又听到这些。
小茹决定要带息偌去见,那么就不必再避了。霍恂被那两个护卫暗暗抬进他们的住处,进门之前,小茹给了息偌再一次的机会。
“你若是不想牵扯进来,现在回息家还来得及。”
“我不回。”
息偌没有半分犹豫,当先一步迈步上前,推门走了进去。
这是他们这几个月以来的居所,即便霍恂再忙碌,晚间也一定是要回来与她共眠在此。在难得的、偶然的休沐日里,他也是躲着外头炎热的日头不出,就缠着她在房间里贪恋时光。
现在,房间里只亮着晦暗的灯火,往日的温情不复存在,反在这夜里露出一种死气沉沉的鬼意来。
霍恂躺在床榻之上,整个身体都僵硬地难以动弹,可是口中却在不断地吐出鲜血。
豆蔻和茯苓正在一旁艰难地将他染了血的外衣脱下来,但由于他此刻的情形,也是十分费力。
她们回过头看到息偌站在那边,俱是一惊,看了她身后的小茹一眼,连忙过来唤她道:“娘子怎么回来了?”
所以,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唯独她是不知道的。
息偌将她们伸来的手推开了,快步走到了霍恂面前,他表情十分痛苦,眉心紧紧地拧在一起,是一种已经无法掩饰隐藏半分的姿态。
他整个身体僵硬地侧躺,只有一边外衣被扯了下来,此刻躺在这里有些狼狈。他闭着眼睛,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又是一口鲜血。
息偌屈身在他面前,下意识便伸手到他脸侧接住了这一口血。他的脸颊无力地蹭在她的手边,苍白的脸色和滚烫的血液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的眼泪一下就冒了出来,另一手抚住他的侧脸,回过头看着一旁正在布针的关大夫和站在身后的小茹,有些颤抖地发问道:“他这样要怎么办?他不是一直在喝药吗?还有什么办法?他……”
她第一次看见他毒发,不知道是这个样子。这是第一次,她对他说的那些话有了实感。这是第一次她觉得,他说的那些死不死的话,是会成为现实的真话。
她现在害怕得要命,手都开始颤起来,求救地看着屋子里的这两个大夫,可他们都已经见惯了这一幕,露出了无谓平淡的表情,这就更让她恐慌不堪。
就仿佛,在这间房子里,只有她一个想要留住他的性命,可她偏偏是最无能为力的那一个。
下一刻,她听到他的声音,很模糊地在叫她。
“夫人……”
她回过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他脸上溅着鲜血,还是刚才的模样,可却睁开了眼睛。
他望着她,齿关发紧,含糊不堪地艰难发音,同她低声说话。
“没事……别怕……”
她埋首在他身前,失声而泣。
霍恂这次的毒发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致命。
他提前吃的那种抑毒剂,是紧急关头时才能用得上的药物,但是对身体的负担极其沉重。
霍恂这次为了追人吃了这种药,本就对身体有巨大损伤,随即还迅速被对方诱发剧毒,当然更加难以受控。
茯苓看着那边二位大夫准备好了,连忙将息偌拉了起来,带她去旁边将手上的鲜血都擦干净。
二位大夫迅速接手。
息偌的手被茯苓攥着放在水里,可是眼睛却还张望着一直看向霍恂那边。因为霍恂难以动弹,他们也就用力了些,看着难免就对他粗鲁。
她越看就越心疼,擦了手就过来站在旁边,但也做不了什么,只能看着二位大夫施救。
霍恂方才对她那句安慰就仿佛是半梦半醒的呓语一样,她离开了,他就又难受地闭上了眼睛。
可他其实也睡不着,昏不去,那种痛苦一直在折磨着他,饶是他这般习惯忍耐,也难免从紧咬的齿关之间不时流露出难耐的闷哼之声。
小茹转过头给关大夫取针,正巧看到息偌站在旁边,动作微微顿了顿,大步跨开让出一个位置,对她道:“他太紧绷了,你来帮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