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八年(83)
邓斌问道:“你为何确定孙桥会出现在摘星楼?”
陆谦道:“我在心中写到,若他来摘星楼,彭万里会给他一笔银子,助他离开此地,远走高飞。孙桥此人爱才如命,看到有人给钱,他必定会前来。而后我只需静待案发,再寻个机会到摘星楼,趁他不备,将他推下望仙台。只是没想到不小心遗失了我娘留下来的香囊,这才将我娘的案子暴露在众人眼中。”
邓斌接着问道:“那彭万里的儿子彭宝也是被你绑架的了?”
陆谦点头道:“不错,我一直在暗中跟踪彭宝,那日早晨他闹着要去赶太和寺的早市,于是我便知道机会来了。我尾随其后,打晕了奶妈和下人,将他绑到了甜水巷的旧宅里。至于彭万里,便更简单了,我只需提前送另外一封信给他,让他单独到乱葬岗救儿子,并且在交赎金那日假装自己懂医术,以照顾的名义留下来,支走其他人,便可在茶水中下入曼陀花,骗他喝下。而后假意关心,同他一起前往乱葬岗,待他毒发浑身无力之时,将他勒死,掉在树上。”
陆谦一个头磕在地上,说道:“大人,三条人命皆是我一人所为,为人子者,不报此仇我枉为人,只求大人能将此案中,我父母的冤情昭告天下,还我母亲清白!”
邓斌听着陆谦的陈述,手里不断翻查案件的卷宗,眉头紧锁。陆谦的说辞合理得近乎完美,就像是根据卷宗的描述行事一般,严丝合缝贴合着卷宗上的每一个字,可越是如此,越让邓斌觉得此事不简单。
首先,陆谦说的虽然来龙去脉都与卷宗一致,但都缺乏直接证据和证人,几乎所有事情都是凭他一张嘴说的,甚至连他的身份也是上嘴皮碰下嘴皮子,就能把消失多年,早就应该是黄沙枯骨的吴钰,待到了众人眼前,后面所有的事情也是一样,他花那么多的时间去讲述那个故事,难道就只是为了博取大家对李玉琴和吴兴夫妇的同情,让自己的罪行变得合理吗?
不,他是为了掩盖。
邓斌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陆谦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证明自己是凶手,他是为了让大家相信他就是凶手,所以才会把当年的故事事无巨细地讲了出来,好让大家相信他就是吴钰。
想到这里,邓斌开口问道:“陆谦,我来问你,你说你就是吴钰,可有何证据?”
陆谦道:“当年我掉进了黑风崖下的河水里,被急流冲到了下游,而后被路过的人救起。我的确没有证据证明,我就是吴钰,毕竟时隔多年,物是人非,当年的乡邻也早已认不出我了。”
好嘛,邓斌这么多年见了不少死不认账的滚刀肉,这么反着来死活要认账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我有办法验证!”门外一个清冷又有些虚弱的男声响起,沈青江一袭青衣,缓缓走进了大堂,对堂上的邓斌行礼道,“学生沈青江,见过大人!”
邓斌问道:“你就是禹安县的师爷?”
沈青江道:“正是。”
邓斌又问道:“你有办法验证陆谦便是吴钰?”
沈青江道:“没错。”
“什么办法?”
沈青江微微一笑,一字一顿地说道:“滴血验亲。”
第58章 :滴血
“李玉琴和吴兴可还有亲人在世?”邓斌问道。
沈青江答道:“回大人,他夫妇二人并无亲人在世。”
“那如何滴血验亲?”
沈青江道:“李玉琴死后,吴兴没来得及为他下葬,便出了事,因而李玉琴的尸体是由官府处理,埋在了乱葬岗。如今她的骸骨尚在,只需将陆谦的血滴在李玉琴的骸骨上,便可知道二人是否有亲缘关系。”
邓斌疑惑道:“此法本官闻所未闻,你又是从何处得知?”
沈青江道:“回大人,南宋宋慈的《洗冤集录》里专门记载了一种滴骨验亲法,‘身刺一两滴血,滴骸骨上,是亲生则血沁入骨内,否则不入’,大人如若不信,也可让其他人共同滴血,以作验证。”
邓斌听后,惊堂木一拍:“来呀,去将李玉琴和吴兴的尸骨取回!”
“不必了大人,二人的尸骨已经取回了!”大堂外响起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陆谦不可置信地回头一看,竟然是陈璟。
他发丝凌乱,眼球布满血丝,眼圈下有些乌青,他身后几个力工,正抬着两口薄棺站在堂外。
“卑职禹安县衙捕头陈璟,见过大人!”陈璟走进大堂,向邓斌行礼,而后指着门外的棺材道,“这便是李玉琴和吴兴的棺椁,大人是否要传他们上堂?”
“抬进来!”
“是!”陈璟转身对门外抬棺的人喊道:“哥几个,抬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