谬误[刑侦](11)
所以,侯伟想,等下轮到自己拥抱死亡时会看到什么?也许是世界像石子落入平静水面一样逐渐皲裂,裂缝中有个他期待很久的新世界,在那个世界母亲笑着看着她,像一直在那条马路上等着他,等了很久一样。
门被猛然撞开的那一瞬,侯伟笑着向身后的窗户倒去。从八楼落下的时候,他想,真好啊,原来在临死之前,他只想起那个“凶手”那么一秒,那个叫崔华的人,那许多年前落在他手上的一锤,加速了他整个世界的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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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怀予最开始不大理解,为什么两位组长简单对了一下信息以后,就那么风急火燎。
停车场碰的面,扭头又上了车,一路上警笛不拉,二话不说,什么也没通知,然后就加足马力向目的地进发,像是要跟什么赛跑一样。
到了地方,一个留在楼下紧急呼叫120,一个让他立刻跟着上楼,到了门口,年觉明一不敲门二不问话,上脚就是把门踹开。
刚敲定的嫌疑人笑着从窗户处往后倒,从八楼落下。
他们狂奔到窗边,向下看,李澈已经低头俯身,在确认死者的身份,刚刚从车上下来站定的金菲拨打着电话。
有脑袋“啧啧”地从四面八方的窗户探出来,响起几声国骂以后又迅速静默。天色已暗,闪光灯碍眼得很。
他现在有些理解为何并案了。
凶手都找到了——确实不是抓到了。
凶手都自杀了——而不是凶手都死了。
甚至包括第一起车祸中那位送医路上伤重不治的凶手。
亲自体会一次,才能感受到其中诡谲的违和感,阴谋的网迎面扑来,带着一点熟悉的气息,却像蛛丝一样飘忽无法抓住。
凶手——如今也是死者的家中有几瓶用空了的工业清洗剂,有仅用了一点的荧光涂料,有一把沾有现场断裂楼板相同水泥粉末的锤子,还有一封诀别信。信中絮絮叨叨地谈及他的温柔的母亲,恶劣的父亲,以及对这个世界是否真实的怀疑。
这封诀别信写得混乱,逻辑也破碎,像是狂人的呓语,“但证据链却完整,足到了可以结案的程度。”李澈叹了口气。
张怀予也是第一次感受到,能“结案”的时候所有人都十分压抑,一个谜团的解开织就了一个更大的谜团。他的目光在这狭小的公寓中反复逡巡,最终不自觉地落到了那个身影上。他的脚也鬼使神差地挪到那个身影身边。
“博士,有什么发现吗?”
周平是接了电话以后赶来的,同样来的还有一些痕检勘察人员,带了一套现场勘察的设备。周平来了以后,倒是没有拿取任何工具设备,只是戴上了手套,在公寓中四处查看。
“没有。”周平想也不想。与李澈的紧蹙眉头,年觉明的沉默叹息,金菲的喋喋不休相比,他神色平静,语气冷漠得可怕,像是死去的人与混乱的信都只不过是某种与他不相干的符号一般。“这里连侯伟的生活痕迹都不多,许多生活用品都没有移动过,倒是有堆积的垃圾。大概侯伟为了实施计划,在半个月前才租住过来。这里离他工作的体育馆远,离那个废弃工厂更近。”
他找了很久,才说:“没有找到用于绘制现场墙上那个无穷符号的喷漆瓶一类的东西。”
“或许是作案当天,回来路上随便扔了吧。”
“先回去吧,这里的收尾工作就交给他们了。”李澈四下看了看,拍了拍仍站在窗边的年觉明,“也忙了一天了,侯局那边也知道,先回去。”
年觉明点点头,转身,却又似乎有些不甘心地晃了晃那单薄的铝合金窗框,“走吧,是真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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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局里,把案件做了个简单的汇报,就已经是晚上十点。算算今天这一天,除却路上随意对付的两餐,也就只有上午十点晒的太阳是闲暇的。但张怀予并不觉得累,他倒是觉得一腔热血仍在持续刺激着他的神经,他看着披上风衣的周平,问:
“组长,你们刚到L市,住在这边吗?”
李澈看了看他,再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旁边的周平,“住在这里。地方安排好了,不远,上午去看过一眼。”
“那个,需要我帮忙一起送一下吗?我是L市本地的,比较熟。”
李澈还在思考不就是四个人罢了为什么要送,金菲晃了晃手机,“不用了张哥,我家的司机已经在门口了,车上能坐八个人呢,你住哪,需要我喊司机顺便送你一下不?”
“啊,那,那就不用麻烦了。”
“组长,”一直沉默的周平忽然开口,“我想回崔华这一案的案发现场再看看。”
“回去看什么?”张怀予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