谬误[刑侦](42)
“不好意思啊,我收一下。”
伴随着张怀予的声音响起,他正在盯着看的那张遗照晃了晃,他看清是张怀予上前把那张周钦和的遗照取了下来。
没有人看到一张遗照上面是自己的脸而不感到膈应的。张怀予没等周平有所反应,把遗照抱进了自己房间。
“抱歉,是我打扰了,给你添了麻烦。”
“哪里,这麻烦什么。博士你放心住,我这个地方还可以,离咱们局里也不远,到时候上班也方便——这说是客房,其实也算是半个书房了,光线好,还有一张大书桌,做点什么记录看下报告什么的也很方便——我看看台灯还能用不。”
书桌上面干净得很。孤零零地摆放着一盏老旧的台灯,看着造型倒是十分雅致,金属的台座像是树干,上面还有花纹,掉了点漆,倒显得斑驳真实。张怀予摸了一会儿才找到藏在台座底下的按钮,扳动按钮,台灯不负所望地亮了起来。这样的台灯用的不是时下流行的护眼灯的柔和的洁白的光,偏黄的光耀眼,透过琉璃一样深绿色的灯罩透出来,才算是柔和清亮。
“还行,还能用。不行开大灯。”
真的像是个书房。周平只是看了两眼台灯,随后便被占了整面墙的书架吸引了目光。
这个书架可是货真价实的,并不是什么附庸风雅的置物架。各种书籍几乎摆满,尤嫌不够位置,于是最底部的格子不为美观用,书籍全都打横叠放,密密麻麻地叠加在一块儿。
他粗略地看了看,有不少医学方面的专业书,还有些化学、物理的,底部还有几本历史文学方面的书,涉猎甚广。
张怀予刚才冲进来估计是随意拿布把书桌椅子台灯擦了一遍,这么大个书架应该是来不及擦了。幸好还有玻璃橱柜门,灰都落在玻璃上,很均匀。
见周平对书架感兴趣,张怀予也过来看,一看就看到了均匀的灰,想着找个机会得悄悄擦一下,此刻连忙岔开话题,“我,那个,我不太爱看书,这里边的也没动过。最开始的时候还想着要看看,结果看不懂。我父亲是学医的,我哥当年也准备学医……”
他说着说着就有些说不下去。
一位父亲,一个医生,一生兴许救人无数,与死神打过不少硬仗,却抢不回来羊水栓塞的妻子,救不回来失血过多的儿子,治不好脑梗瘫痪的自己。
第21章 凝视3
在经历了半夜出门买床品,顺带在超市购入速溶咖啡,一次性纸杯,鞋套等必备用品的波折以后,周平总算在陌生的房间里铺上崭新未洗但凑合用的床品的床上整理自己的行李箱。其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必要资料、书籍、纸笔、药箱,以及少量换洗衣物。
将资料和书籍放上书桌的时候周平忽然有些怔愣,又侧头看向满满当当的书架,颇有年代感的书架沉默无言。
敲门声恰是其宜地打断了他刚升起的疑惑。
“博士,收拾好了吗?能打扰你一下吗?”
来了,总之应当有此一劫,早应付早好。周平起身,径直去开了门。
张怀予拿着一本相册,神色有些局促,但本着命中当有此一劫,早问晚问都是问的决心,他踏进房间。
“不好意思时间有点晚了,但是总之,因为各种原因没有留下多少。我刚才去找到了几张我哥的照片,想拿给您看一下。或许、或许您看过以后可以再去问问姐姐?”
*
明明是看别人的照片,却有着像是照镜子一样的极其微妙,又不敢深思,处处怪异的违和感。相册里甚至有小学时期的周钦和,有与弟弟的合照,有中学时候参加的校园表演,有高中时候的竞赛获奖。此后就戛然而止了。与他一模一样的人的过去是薄薄相册中的剪影,放映出一个完全陌生的短暂人生。
周平不知为何有些头疼,他合上了相册。
张怀予不知为何有些眼酸,他合上了双眸。
“外貌大约只是巧合,我没有任何这些照片、学校的印象。”
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但是没有关系。张怀予点点头,又直接了当地问:“我哥当时是被歹徒刺伤心脏,失血过多,不治身亡的。我上次看到博士你的药箱,也有不少心脏,血液方面的药,我想……”
但接下来的话,他卡住了,虽说总应问此一遭,但他怕大半夜问出口是不是有些耍流氓——但是除了问您能不能脱一下衣服让我看看胸口位置有没有伤痕以外,还能怎么开口问?
他想不到的是,周平听了他的话,没说什么,只是干脆利落地解开了领口的衣扣。
此时周平只穿了一件衬衣,外套随意摊在床上,双重的灯影下肩膀单薄得很;将领口衣扣打开时,他没有一点犹豫和遮掩,手继续下移,解开衣扣,一颗,两颗,三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