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绛(464)
沐色走到门口,看着身着布衣,挺直着消瘦背影的女子消失在尽头。
方才她那一转身,眼底有一种震撼心灵的坚决,那种坚毅,似能摧毁天地。
胭脂,到底什么事情,能让深陷痛苦的你,还这般坚强?你说,活着好累,可是,每一天,你都坚持活着。是因为那个人吗?
任何关于那个人的事情,都能让深陷绝境的她,浑身迸杀出一种凛冽,像一张盾,似要无形地将那人保护住。
沐色无力地靠在门上,睫毛的阴影落在脸上,似一片愁云。
狭小的走廊尽头,立着一个绿色的身影。她缓缓走近沐色,在五尺之外跪下,垂首时,露出的背脊在发抖。
“你在怕什么?”
清魅的声音从头顶响起,绿意身体又是一颤,低声道:“方才绿意,看到那老太婆还带着一个坛子。”
“坛子?什么坛子让你这么害怕?”
“一个即将成形的厉鬼。”
沐色紫眸一闪,细致漂亮的眉跟着蹙了起来。
许久,他目光落在绿意身上,“你是怕它把你吞噬了?”
绿意抱着双臂,“公子,那不是一般的厉鬼。”
是的,她害怕!这个身体都不是她的。她的执念再强大,却不能如当初的沐色那样能形成魅,最后成了魅精。
因为她没有来世,她的魂魄无法进入忘川,终日游荡,用了足足三年时间,才能附于他人身上,借用他人身体。可是,她也没有能力杀人。
然而,那个老太婆罐子里的厉鬼不同,是她未曾见过的邪恶和憎恨。那里面,是无比的怨念。
“呵呵——”沐色轻笑,“可它终究是鬼。”
绿意正要说什么,床上的阿初突然翻了翻身子,沐色目光沉下,绿意忙退下。
“大爹爹。”看到沐色,小东西依然撅起屁股趴在床上,眼珠儿却四处打转,“我娘呢?”
“你娘去甲板看风景了。”
沐色走过去,替阿初将衣服穿好,抱着他来到窗前,看着徐徐江面。按照这个速度,到夜幕时分,船能靠岸。
目光在甲板上搜寻一番,沐色看到十五的身影匆匆走过。
因为冬日,天黑得特别快,甲板上早早亮起了马灯。
漆黑的屋子里,景一燕坐在镜子前。铜镜里映出的女子,神色枯槁,看起来已逾百岁。她盯着镜子里的女人,颤抖地抬起手,摸着那满是皱纹的脸。
天地间,万事万物都要付出代价。
比如,她失去了女人本该拥有的年轻容颜。
旁边放着一把血红的伞,她侧首拿在手里,缓缓打开,霎时间,满室光华。
角落里的罐子钻出一个血淋淋的头颅,腐烂得早就看不清样子,发出呜咽之声。
景一燕走过去。
碧萝死去,灵魂执念不散,景一燕只得将她炼化成厉鬼。
只要吞噬更强大的灵魂,那碧萝的厉鬼就会修炼成人形,甚至可以成为像沐色那样完美的魅。
走廊传来轻盈的脚步声,景一燕收起伞,坐在床边,看到一个戴着黑纱的女人推门而入。
“艳妃娘娘。”景一燕开口。
对方哂笑一声,依在门栏上,目光透过面纱看着景一燕手里的伞,“我拿一个消息,换你手中的伞。”
“这伞可是宝贝。”景一燕低头抚摸着手里的伞。
“可是,二十多年来,你兴风作浪,不就是为了见一个人?”
景一燕目光一闪,“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你知道。”艳妃勾笑,“你只要进入了月重宫,就什么都清楚了。想见的人,也能看到。但是没有我,任何人都不能进入月重宫。”
“他在月重宫?”景一燕有些警惕,“我和你没有交集,凭什么相信你?”
艳妃目光扫过那伞,“你可以见到那个人之后,再将伞给我。”
景一燕没有说话。
艳妃丢一下句话,转身离开,“你因他生了心魔如此久,难道就不想解脱?”
一句话像重锤一样落在景一燕心头,她顿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疼痛,全身血液倒退奔流。
是的,她想解脱!
只要他肯见她一面,原谅她,解开她的心结,那她就能得到解脱,不再过这种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日子。
解脱!解脱?
她捂住头,狠狠地撞向那铜镜。
为什么,这多年,你总是对我避而不见?
艳妃闻得里面的动静,残酷一笑。
她走到转角,一个熟悉的身影逼近,“艳妃。”
火舞正用震惊的眼神看着她。艳妃微微一愣,脸上并没有因为自己被发觉而露出惊慌的表情,而是错身,回到自己房间。
“站住!”火舞一下拉住她的手,“你在欺骗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