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马上成精(456)
呆立在落叶下,光照眯了眼,他只觉恍惚。
身后李承佑靠近:“燕良,你自由了。”
忽然听到了什么,他转身,见她同样立于落叶下,神色平静,仿佛也在说今日的天气很好。
“你说什么?”
“你自由了。”
话语入耳,他一阵天旋地转。
缓缓定了眼,他又问了一遍:“君上说什么?”
“世子,你可以出宫了。朕,放你走。”
黄色的绿色的落叶不断遮蔽视线,他的心也越来越朦胧,越来越看不清。
要看清吗?或许沉下去,能让他舒服点。
于是那片落叶漂浮在水面,又缓缓沉了下去。
“谢君上。”
“想什么时候走?”
他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许,他压根没想过离开李承佑,亦没想过李承佑会放他离开,他从来都以为自己会死在宫里,抑或是余生都作为一颗棋子。
不过,若是棋子,也应当是有利用价值的棋子,而他现在没了任何政治价值,若要放弃他,大约也说得通。
“朕不是因为世子失去了价值才放世子离开,相反,朕一直都欣赏世子,朕只是不愿世子日复一日苦痛,日复一日沉溺在自暴自弃中。你的苦,与朕有关,但朕仍希望世子释怀,更希望世子快乐。”
她像是能够听见他心中所想,向他解释她的用意。
缓缓走来,她轻笑着:“在世子身上留下伤痕,是希望世子时时刻刻记着,你的身体和命是属于我李承佑的,没有朕的允许,世子不可以自寻短见,更不可以随意伤害自己。”
“你,明白了吗?”
她的身形不算高大,但在很多人眼里,李承佑是高大的,强大的,没有什么能阻挡她的脚步,更没有谁能让她退步,虽然她这会是在前进,可燕良觉得,她让步了。
“君上是向我妥协了吗?”
“世子可以这么以为。”
“为何?君上不是最喜欢逼迫我服软吗?君上不是也在这样做吗?”
她坦然点头:“是。朕的确喜欢征服世子。”
“那为何还允许我离开?”
她仰头,想了想,又笑了笑:“谁让朕,偏爱世子呢。”
脚边阴影在拉长,燕良垂下了眼,指甲深深掐进手掌,却淡淡道:“良,谢君上。”
“需要朕为你准备什么吗?”
“不用了......予我一些钱财和文书就够了。”
“好。要休养几天吗?”
他摇头:“今日黄昏便走。”
“好。与太子告个别吧,你不在的这段时日,太子很想你。”
又低下了头,他紧紧抿着唇,闷声答:“是。”
李承佑答应得很爽快,给他的文书也准备得很齐全,不像是突然准备的,像是早就备下了就等走个过场交到他手里。
镜子前的他,颓靡,沧桑,在暗室中是这样,出来了还是这样,就连即将获得自由也还是这样。
他的身体和心大约是已经死了,只有胸膛上若有似无的摩擦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他和李承佑的约定,他不能去寻死,他得好好活着。
镜子里忽然出现暗红色常服。
“要涂抹些脂粉吗?世子的脸色很不好。”
“涂一些吧,怕吓到太子。”
他拿起上妆的粉刷想往脸上擦,却被李承佑握住了手。
她取下粉刷,往他手腕上套了什么,暖黄色的。
“黄玉玛瑙,世子保存得很好,只是别再弄丢了。”
玛瑙依然圆润,通透,美丽。
盯着玛瑙,他的眼再次湿润。
李承佑从后抚摸着他的脸,镜子里,他肩膀颤抖,泪水滑了一道又一道。
黄昏与玛瑙相得益彰,他们出了宫,迎着落日在郊外长恨亭中告别。
长恨亭自古多离别,离别怀思念,思念却又得了“长恨”一名。
大约是恨比爱更难忘。
燕良蹲在太子身前,轻轻笑:“太子,太子要听太师的,听君上的,好好读书习武,早日作出一番功绩来,老师就算不在太子身边,也会为太子高兴。”
“老师去哪里?”
他抬头看了眼李承佑,又道:“老师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为君上和太子分忧,等太子长大了,就是太子为君上分忧了。”
太子懵懂点头,但眼里十分不舍,她抱着燕良,渐渐含泪:“老师什么时候回来?”
“回来......”
这又是他没有考虑过的问题,他答不上来。
太子抓紧了他的胳膊,糯声糯气道:“太师说三年后我有开蒙礼,老师可不可以回来给我戴头冠?”
“这......”
李承佑上前,揉了揉太子的脑袋,道:“凭老师的心意。”
她平静从容:“太子,向老师拜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