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马上成精(548)
她不断嗅着布料上的文旦香,文旦香就是义父的气味,这气味钻入鼻尖,进入血液,又蔓延到四肢,宛若毒一般令她沉醉。
躺在偌大的床榻上,四面尽是朦胧纱帐。
通天楼四面拂风,将天地间的气味送到她身边,可她在意的,只有这小小一缕。
掀开布料,她两颊微红迷离盯着床顶,手边是偷来的春色话本。
咧开嘴无声发笑,尖锐的犬齿闪动着水光,她抱紧了书左右翻滚,双腿曲起又蹬着,羞怯不已。
可再羞怯的眼也是野兽的眼,微笑之后的犬齿依旧尖锐。
簪着蓝宝石银簪,秋洄的身影无声飘荡在黑夜。
和向爷一样,第二个目标放了值也爱逛花楼,只不过,这个人似乎酒瘾更大。
也好,方便祸从口入。
等了几个夜晚,总算是等到了乌云遮月,秋洄抱臂靠墙,手中把玩着药瓶,墙的另一面,是扶着树呕吐的目标。
她无声勾唇,静待月的彻底遮蔽。
自那次争执,沉喻已经一个半月没有见到秋洄了,她被君上养在通天楼,偶尔入宫也不是他这种身份能见到的。
身体残缺和身份地位给了他太多桎梏,他只能依赖秋洄替他报仇,但那夜过后,他竟有些怕真的见到她。
可世间万物真是怕什么就偏偏来什么。
推开门,风带着火苗窜动,桌上摆着一个木盒。
他愣了一瞬顿时警惕,关紧门,四下望去不见人,唯独一个木盒。
秋洄来过。
打开香炉,打开衣柜,到处找到处翻,不见秋洄身影,她似乎只是留下木盒。
松了口气,他做好了准备,上前缓缓打开木盒。
一瞬,腥气冲天,饶是他有准备也不曾想到,他见到的会是一截喉咙。
大概是喉咙,血肉连着人皮,一圈都是啃咬的痕迹,就像上回那只手掌。
牢房内满是腥臊之气,他被绑在木架上垂着头奄奄一息。
手已经废了,身子也废了,他还有沈氏已经彻底无所出了,和世代为将的李氏也解除了婚约,明明他已经威胁不到任何人了,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些人还不肯放过他。
“沉公子呦,您安心去吧,下去和沈美人团聚吧......”
肥头大耳的狱卒提着壶酒幸灾乐祸上前,他没有第一时间来给沉喻灌酒,反而为了满足私欲,掀开了他脏污不堪的衣摆。
“啧啧啧,沉公子,哦不对,该叫你,沉公公哦?哈哈,真稀罕啊......”
那令人恶心的目光打量着残缺的身体,黏腻的语气一声一声羞辱着破败的心,身体忽然起了阵激灵,胸膛又开始窒息,他立马关上木盒,喘着气强逼着自己离开那段记忆。
这个人曾经要给他灌下毒酒,如今,被咬下了喉咙以作报复。
在深牢内的那段时日,他受到的侮辱皆是来自此二人,至此,秋洄替他报仇了。
是该喜悦,还是释怀呢?
府内空空荡荡,身体也空空荡荡,一切都是空空荡荡,只有自己的影子会相伴左右。
火光一闪,他视线一动扫到了那柄长剑,孤寂落寞,他还有这把没法再出鞘的剑会陪伴。
忽然,背后一声极轻的吱呀。
他刚要偏头,后背便被抱了个满怀。
“义父,你在难过,不要难过好不好?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难过也好伤心也好,都告诉我好不好?我和你一起分担。”
心脏猛地一紧,连带着喉间也开始堵塞。
又是秋洄,还是秋洄,她原来一直都在,她竟然一直都在。
“你......你一直在门外?”
“是......我只是想看看义父会不会高兴......我不想义父独自一人......”
所以故意躲在他看不见找不到的角落,即便他到处翻找她也不现身,就这么用她龌龊的目光窥视他,窥视他的狼狈,然后在他落寞时现身。
所以先前那些强烈到无法忽视的目光都是她,消失的里衣也是她,未清理的香灰更是她,她像鬼魅像影子般如影随形。
他没法欺骗自己了。
猛然挣脱,他转身指着秋洄怒而发颤:“你一直都在......都在偷看我?谁允许你这么做的?你和谁学的?是谁?渡鸦里的人还是谁?你知不知道你被带坏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是有违纲常,是大逆不道!”
一边是克制着发怒,一边是放肆着平静。
秋洄好似是终于露出了真面目,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些许包容,他至少以为她会惊慌会羞愧,可她只有从容。
她越从容他便越愤怒:“说话!哑巴了吗!”
“义父,你生气了?明明是你抗拒我,不向我表露你的真心,我只能出此下策。”
她忽然笑了,上前一步:“若非如此,我怎能知晓,原来义父也是爱护着我的,没有抛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