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黑皮哑巴弟弟后(65)
自己一个大男人都让吓成这样,那年纪更小的周见山只会更觉得吓人。陈诩心中生起些愧意。
他朝手机屏上瞥一眼,飞快挪开。晚上八点半,总不能说困,现在也不好直接说不看了,那不摆明了说他陈诩害怕吗?
思来想去他啧了声:“怕吗?怕就跟哥说,哥就不带你看了。”
“没事的,”陈诩难得贴心地安慰,循循善诱,“你看得少,害怕也正常,像我平时看得多,对这些就免疫了,心里甚至连点感觉都没有。”
周见山再次停顿,再次摇头。
陈诩现在不仅觉得魂不守舍了,还倏然冒出团火。
刚要发作,周见山将摇到一半的头硬生生更改了运行轨道,生硬地向下点了点。
那团火哗啦一声又灭了。陈诩舒坦了,胳膊摊开将健硕的弟朝自己怀里揽:“还不好意思说啊?你看你这人嘴硬的,怕就是怕,不怕就是不怕。”
陈诩笑得爽朗。哑巴那么大一条人,抱还就不大好抱。
只好将那颗寸头朝自己肩膀上按:“跟哥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手机你自己看就行,不用往我这边偏了。”
他肆无忌惮忽视自己的手机,周见山靠在他的颈窝上,从上往下看还真是个挺害怕的样。
后来又一起看了几部电影,陈诩依旧眯着眼看。他倒是还好,手机都叫哑巴拿了。周见山确实是吓得不轻。从开始时陈诩问他害不害怕,到自己主动打手势比划:「哥,有点害怕。」
提心吊胆的陈诩才一块大石头落下去,把结结实实的一个人朝自己怀里一揽,肌肉硬长胳膊长腿,热腾腾的踏实。
还怕哪门子的鬼?
一举两得,与此同时自己还在周见山面前树立了勇敢可依靠的形象。说到底这哑巴还得谢谢他呢。
他俩这样一天天过日子,大采购后后没几天陈诩买的小电锅到了,快递寄到巷口边上的小卖部。
周见山“说”他去拿,陈诩不放心,怕他弄错单号什么的。跟着一起到那才发现完全是自己多虑了,老板坐那看电视:“陈诩的啊?头一次见你有快递,都在那边堆着呢。三件。”
小店只开扇窗,拿快递要从侧门进。
门没锁,一推就开。老板是个头发有点稀疏的老头,姓张。两鬓白,喉结下的皮肤松弛发红,年轻时好喝酒。
张老头看他一眼,手心攥着的一把瓜子壳朝垃圾桶扔:“腿还没好呢,什么时候能拆?”
“快了,快了。看乒乓球呢?”周见山弯腰在冰柜旁边堆的纸箱中翻找。赛事吹哨声,陈诩说,“叔,拿两包上次那细烟。”
老板拉开玻璃柜门,“是呗,赛点了。”两包烟撂桌上,“最近买得没那么勤了,挺好,年轻人还是少抽点。”
“扫过去了,”陈诩笑笑,“是呗,准备戒了。”他收手机,喊哑巴,“回家。”
白天周见山推他上外头晒晒太阳,晚上从路边买点小吃,馄炖面条,或者鸡蛋灌饼。
吃完再回家,洗漱好躺床上看电影。
陈诩不知道自己这腿能恢复到什么样,平时他不去想这些,蒙住眼睛过。只是偶尔这事会时不时出来在他脑子里晃那么一下。
当时车祸险些撞着的孩子家长在他住院时拎牛奶来看过。
夫妻俩三十来岁,瘦黑。衣服穿得挺板正,鞋面发黄,原本是双白鞋。
领口那拖着一根长溜溜的线头。进病房两腿一弯先跪下,陈诩看见对方从裤脚下露出来的白袜子。
在身上衣服对比下显得晃眼。应该是新的,针脚劣质粗糙。地摊上十几块钱一把那种,穿两遍就起球。
“恩人,”先是这么喊,眼泪就流下来,头磕得咣咣响,“对不起你!不知道怎么报答,没把孩子教育好!”
陈诩吓一跳,叫人起来。不起。
夫妻俩外地来的,推车卖小吃,人多时忙得团团转。
孩子小,平时大人摆摊,小孩就在附近玩。那天突然朝外头跑,大人忙完一找人,孩子没了。
再一看,跑来个人说前面出了车祸,孩子妈妈腿软,面色发白被人架着拖过去。
男人女人要给他塞钱,陈诩没要。不要也不行,硬塞到被子下。
临走时眼睛红肿,两人跟着别人后面坐电梯。
陈诩叫哑巴把牛奶和钱送下去,过一会周见山拎着牛奶回来了。
钱反正没要,牛奶第二天拆开给病房里的人分了点。
这种时候他会发会呆,然后歪头看周见山。看一会,抬手搓一搓那个近在咫尺的脑袋,发茬硬,戳手。
但没松开,从脑袋摸到后脑勺,然后摸到脖颈脊背。
小屋里他若不说话就不会有声音。这份安静有时让陈诩觉得安定,有时又让他突然感到说不上来的焦躁与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