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女(23)
“不是这个意思。”皇帝说,“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挑的太早,可能挑好的人莫名其妙死了,还得重新择选,有些浪费时间。”
“……”
“父皇。”景昭沉默片刻,“您能先告诉儿臣,您到底怎么打算?难道下半年挑的人会死,明年上半年就确定不会了?”
皇帝说:“当然。到那时,甚至不必你费心挑选,他们会尽可能收起私心,极力挑选最美貌温顺、最才华出众、门第也最尊贵的嫡出子弟送到你面前。因为东宫正妃的位置,会成为他们争相竞逐、竭力争取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们需要正妃能够讨得你从指缝中漏下来的宠爱,正如他们需要朝廷施舍一点冷炙残羹作为救命的砝码。”
如果换个人来说这一席话,景昭一定认为这是那人发疯前的美妙臆想。
但这番话出自皇帝口中,于是景昭明白了皇帝的言下之意。
——今年下半年,南方一定会大乱,乱到身份地位足以成为东宫正妃、极为尊贵的世家公子都会面临朝不保夕的生死绝境。
——但明年上半年,一切纷乱都会平息。
“一年时间。”景昭的神情渐渐凝重起来,“您能别卖关子了吗?”
皇帝一扬手,袖中飞出一件淡金色的东西,劈头盖脸向着景昭飞来。
景昭下意识要躲,竭力忍住,抬手稳稳捞住那本飞来的淡金色密折,低头看了两眼,神情渐渐变得凝重,而后骇然,最后化作匪夷所思。
“能成功吗?”
“想知道?”皇帝淡淡道,“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转过身,无视了景昭愕然与欣喜交织的神情,只倦然道:“朕会发一道旨意,就说太后生前思乡,下半年江宁的昙陵修好,你护送太后梓宫回南边安葬。”
“还有这等好事!”
“你早些走。”皇帝说。
他忽然抬起手,凌空朝景昭一点:“走之前把你那些事理顺,有的人不必留了,当断则断。”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皇帝语气转为严厉,教诲之意很是明显。
“儿臣知道。”景昭无辜地道,“但是儿臣还想再留两日,有的人本身虽然没用,但是留着他可能有一些意想不到的作用。”
比如还可以留着用来钓鱼,比如用来试探一些墙头草的忠心。
皇帝沉默片刻,幽幽地道:“小心点,钓上来的鱼太大,是会把船扯翻的。”
第11章 裴令之,江宁裴氏,年十七。……
春寒料峭,哭临的第三日,绝大部分苦苦坚持的命妇都松了口气。
不但命妇疲惫至极,就连养尊处优的百官宗亲都支撑不住。只想着快些熬过最后一日,不愿横生枝节。
正因如此,当皇帝降下旨意,言明太后生前思乡,遗愿葬回江宁,待九月昙陵落成,护送太后梓宫回江宁葬入昙陵时,几乎没有朝官反对。
昙陵实际上是对景氏皇族祖陵的扩建,大楚立国后,皇帝下旨命景氏皇族迁居京城,但祖坟总不能刨开带走。所以建元五年起,工部调集大量工匠前往江宁,将景氏祖坟改建成皇陵应有的规模仪制。
唯一令百官生出微词的是,皇帝在圣旨中指明,令皇太女与礼王世子护送太后梓宫南下安葬。
从建元元年开始,立储早已折磨得百官乃至宗亲身心俱疲。为此折进去三位丞相、九位公卿、两个世家,寻常官吏宗亲获罪身死者不计其数。
整整十年,即使最顽固的反对者,也不得不承认皇帝立女为储这件事早已经板上钉钉不容更易。哪怕还有人嘴上叫嚣着女子不堪为储,如果让他们再参与一场九死一生的立储风暴,他们恐怕立刻就要拔腿逃走。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既然皇太女地位不容更易,身为东宫储君,怎能轻易离开京城,只为冒险护送太后梓宫?
有的话虽然不能付诸于口,但对于朝野上下都是事实——与储君安危相比,太后的死后哀荣简直不值一钱。
更遑论随行的还有礼王世子——皇帝唯有一女,倘若太女遇险,按照礼法亲疏,礼王世子便是最有资格继任东宫的人——二人一同离京,要是同时出了问题,朝廷必然迎来前所未有的动荡!
但这也没办法,各位丞相硬着头皮想要求见皇帝,却被梁内官一句“圣上悲痛万分,无心见人”挡在了外面。
天威深重,各位丞相的怨气情不自禁落在了死人身上。
“那太女呢?”
“云华郡主在殿内跪晕过去了,现在发着高热,太女殿下关怀妹妹,亲自过去探视。”
“……”
众丞相面面相觑,只好纷纷互相宽慰:“离九月还早……”还有机会劝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