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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舟漕台(140)+番外

作者:烛影斧生 阅读记录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了一眼何埙清瘦的脸庞,“这么多日,想必你也累坏了。”

何埙微微颔首,“若非钦差大人器重,何某何德何能招来这么多位商户做生意。”

“言重了。”赵世卿淡淡一笑,冲他摆手,“坐吧。”

何埙应了一声,收好锦盒,坐到赵世卿身边的第二个位子,不远不近。

窗外雪纷纷,赵世卿小酌一口,“这几日,官船修造得如何了?”

何埙皱起眉头,“卑职全力以赴,只怕……还是不如大人所愿。”

赵世卿脸色微变,只见对面的何工首脸色刷白,像是受了委屈,“出什么事了?”

何埙叹了一口气,“赵大人明鉴,那个黄隽白一向是盛气凌人,她不肯照着卑职的图纸去改,反倒趁雨夜上房揭瓦,把一仓库的木头泡进了水里,只为动工时要用她的图纸。”

“真是岂有此理。”他喝了酒,又动肝火,猛烈地咳嗽起来。

“大人息怒。”何埙赶忙倒了一杯茶,递到赵大人身前。

赵世卿喝了一口,平复片刻。

他站了起来,望着西窗外阴沉的天际,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本官一早便知,此人是个祸害,祸害不除,麻烦会越来越多。”

……

转眼过了多日。

大雪未停,冷风、浓雾交织而来。

黄葭待在官邸,每日除了画图,只拿着秦忠的那本舆图,反复研看。

舆图之于西湖边的山丘地形画得极为详尽,湖面西北向有一个峡谷半伏于水下,谷中有温泉,堪称一处天然避难所。

哪日出门,她便带一些干粮躲进去,躲个十天半个月,等部院的人以为她逃出了杭州、北上淮安之时,她再做下一步打算。

主意已定,黄葭夜里睡得安心,只是每每一觉睡到午时,睡眠仿佛越来越沉。

今日天寒,她难得起得早,吃过饭又回了屋子。

屋中点了两根蜡烛,身侧的暖黄焰光铺来,舆图上的脉络清晰可见,她垂眸,在图上摊开了先前那本《杭州府志》,匆匆翻找那河道的记载。

正在这时,房门被敲响。

“进。”黄葭熟练地把舆图扔进木匣,转过身去。

烛光不动,林怀璧推门而入,两道门间隙散落一束天光。

她浓密的眼睫顺着这道光轻垂而下,又抬起头,冲黄葭莞尔一笑。

案下火盆中,点点星子哔啵几下,散出浓浓暖意。

黄葭给她倒了一杯茶,放在她手边。

林怀璧一手搭在案上,一手悠悠取出丝线。

她今日着了一身绯色衣裘,烛火映照脸庞,可谓面若桃花,美得不可方物。

这几日,林怀璧似乎百无聊赖,便开始刺绣,绣的是一幅泉州清源山的水墨绣样,一个人绣大抵又觉孤寂,便拿到黄葭这边来。

黄葭看了这绣样,被勾起思乡之情。

她虽是崇安人,但自小便随祖父去了泉州刺桐港,祖父喜好参佛,每每去佛寺上香。

清源山上正有三世佛像,雕刻于石壁之上,庄重肃穆,黄葭虽未去过,也听祖父说起过。

林怀璧绣了几针,神情平淡,似乎是在认真地回想,“前年在扬州时,想念家乡城西苏记的肉燕,央了那婆婆许久,她才肯遣人去买,买回来却根本不是那个滋味。”

黄葭听了她的话沉默了一瞬,眼眸里涟漪微泛,“崇安那家苏记太平燕,不是好几年前就关张了么?”

林怀璧一怔,脸色微变,须臾,她低头放下丝线,轻叹一声,“我竟教这些牙人给骗了。”

“当时还遣人去买来着,一钱银子一两,说是冻干的,我说怎么吃起来总觉得柴了几分。”

这声音好似惋叹,又像是揶揄打趣。

黄葭听着不甚在意,闷声笑了笑。

林怀璧抬眸,轻轻扫过她的脸,又低头绣了几针,“这几日的守卫似乎又严了几分,快到正月十五了,城里有灯会,也不知到时候,他们能不能放我们出去逛雅集。”

黄葭紧握茶盏,怔忡半晌,眸光幽幽闪烁。

正月十五,这倒是个机会。

十五夜街上人多,甩开跟踪的人不是难事,倘若这次能出得去,她当夜便坐船躲进西湖水域,暂且吃干粮、垂钓度日,躲过一波搜查。

再过个一两月,部院的人找不见她,却不能待在杭州不走。

而杭州守备一旦松懈,天下之大,她便从此自由了。

冷风拍窗,一下又一下。

眼前烛火恍惚,林怀璧坐在一边,不露声色地打量着黄葭,只见她正低头沉思。

暖融融的光影落在黄葭身上,照彻如河中月,缥缈不可及。

浅薄的天光隔窗照入屋中,四下静谧,惟有丝线穿过布料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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