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舟漕台(155)+番外
林骄有些急了,攥紧了布条,“一、二……”
黄葭喉间发涩。
“哗啦——”水车中轴,陡然转动。
林骄没有坐稳,瞳孔一缩,“噗通”一声,整个人摔入河中。
黄葭再度沉入水底,冰冷的水流冲刷过身子,近乎麻木。
耳边响起轰隆隆的声音。
四面的汛兵正往林骄那边扑去,水花阵阵溅起,翻滚着河下的暗流。
水草微微晃动,水潮波腾,河底幽暗一片。
须臾,不远处的汛兵喊道:“杨郎中,人不见了!”
船头,杨育宽微微一愣,怎么可能?
船下不过这么一点地方,前后不到十丈远,那人就是变成一条鱼,也游不远,更何况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怎能逃得走?
“再找!”他一甩袖子,在船沿边上踱来踱去。
这脚步声沉闷无比,伴随着灯笼摇曳、四面的汛兵走来走去,船身也微微晃动。
杨育宽走到水车的一边,只见波光粼粼的河面上,忽然冒出了几个气泡。
他猛地驻足,一拍脑袋才想起来,冲船头的人大喊。
“快!黄姑娘还在河里!”
“哗啦”中轴滚动,车盘一端抬起,绑在其上的人浮出冷水,不住地咳嗽。
两边的汛兵走上来,解下了她身上的绳索。
船舱里走来一个婢子,用棉布将她的脸擦干净。
感觉到脸上温热的触感,黄葭睁开了眼,许是在水里泡得久,眼前变得很模糊。
她的手脚僵硬异常,以一种极其变扭的姿态被搀扶着,走到船板上,几乎一步一顿。
四面的水声起落不休,汛兵还在搜查。
船头两盏灯火,在夜风中惶惶抖动。
她抬起头,发丝凌乱地沾在鬓边,目光轻轻扫过四周乌泱泱的人,语焉不详。
“诸位,来得及时。”
杨育宽瞥了她一眼,拱手深揖,“黄姑娘,一切以大局为重,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
“轰隆隆!”天上阴云聚起。
两日间,大雪纷纷,覆压天地。
风声咆哮,拍打过窗户,窗户虽紧闭,但仍震颤不已。
窗边的瓷瓶里插着梅花枝,香气极为淡雅。
屋里没有掌灯,盆上炭火已经熄灭。
陆东楼半卧在躺椅上,盖着一条深色鹅毯,他双眸紧闭,仿佛睡得很沉。
“咚咚”门被敲响。
“进来。”陆东楼缓缓睁开眼,目光炯炯,他身上伤口已经结痂,精神比几日前好了不少。
杨育宽推门而入,又转身将门合上。
他动作很快,但拂动的衣袂还是带进来点点雪片。
杨育宽走到窗边,坐下来,听着风声阵阵,心中颇不宁静,“漕台,臬司衙门那几个狱吏用了刑,只招出了薛孟归。另外,汛兵几番搜寻河道,还是找不见人。”
烛火下,陆东楼“嗯”了一声,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惊诧。
“漕台,下官百思不得其解,那么小一条河,她是怎么逃走的。”杨育宽愁眉苦脸,只叹了一口气。
陆东楼微微坐起,给他倒了一杯茶,递过去,“那条水车船后来是怎么处置的?”
“安置在码头。”杨育宽喝了一口茶,喉中一股苦涩的滋味。
他品着这个味道,脑海中忽然飘过一个念想,“她是躲在了船上?”
陆东楼抿了一口茶,默不作声。
沉默,也等于默认。
水车船桨片和滚轮众多,林骄极有可能是躲进了某个滚轮里,又或者,那艘船的底部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构造。
杨育宽猛地一愣,当日黄葭就在船上,她熟知船舶构造,为何不协助汛兵抓人?可转念一想,当日黄葭在水里冻了那么久,恐怕一时也想不周全。
“是下官疏忽。”
“无妨。”陆东楼随意地拿起竹木扇子,轻轻扇动茶炉下的火。
点点火光,染出一片暖色。
雾蒙蒙的水汽浮在眼前,杨育宽沉下头,静静地望着茶杯里青黄色的茶水。
他知道,陆漕台曾想过刑讯逼供的法子,但是依黄葭此人心性,一旦以命相逼,只怕这辈子也不会再听命于部院。
部院先前留着林骄,也是料定她带着目的而来,要对黄葭下手。
借刀杀人,虽不光明磊落,总比亲自动手来得和缓一些。
炭火又燃了起来,火苗晃动不止,像是摇曳的舞姬的身姿。
杨育宽有些不安,“此番,黄姑娘会不会记恨上部院?”
“难道我还怕她?”陆东楼扫了他一眼,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
杨育宽沉默。
烛火跳动几下,他吐出了一口浊气,又看向陆东楼,“漕台,当日黄姑娘被那般逼问,也不曾说出一字半句,下官以为,她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