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舟漕台(165)+番外
雨声涤胸臆。
几人进了游廊。
黄葭环顾四周,“人手怎么少了这么多?”
书办边走边道:“督工有所不知,陈参将把大门到二门的守备都调去了巡抚衙门,说是近来有盗贼出没,想偷巡抚衙门的账目。”
说着,他忽然忍俊不禁,“陈参将也是杞人忧天,巡抚衙门大门敞开,平常有四只藏獒蹲在那里,何方小贼有胆量进去?”
书办语气轻巧,像是存心逗人开心。
两位大娘捂着嘴笑。
周遭雨雾又冷又潮,此刻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黄葭也笑了。
邵方在十五夜派人闯入架阁库、寻找舆图,彼时是空手而归,却误打误撞引得旁人揣测,撤走今时船厂的守备为她铺平道路。
雨势不停,天色昏暗。
黄葭吃过晚饭,从官厨走出来,却见二三十个工匠站在门外,围成了团,嘀嘀咕咕像在说什么。
“她过来了。”有人出声提醒。
人群安静了下来,脸上带着笑,只是用一种奇怪的目光打量着她。
黄葭疑惑不解,要上前问,人群即刻一哄而散。
走过游廊。
雨丝如重帘,周遭人影幢幢,而眨眼间,一个个人影从她身边疾步飞过。
已看不见。
薄暮雨从东北来,大风,三更见月。
黄葭站在油布伞下,非但神色不动,身子也纹丝不动。
“过午的时候,何工首来了,他说您这几日是待在山贼窝里……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是伤,八成就是给山贼……”
站在她身后、为她撑着伞的书办低头回话,不敢看她的脸。
黄葭瞥了书办一眼,语气平静,“此番修船、他是监工,他过午来了船厂,为什么当时没人报给我?”
书办的头低得更低。
黄葭看着他,瞳孔渐渐收缩,倏尔仰面长叹,“你去告诉康厂官一声,往后一个月里,二门以内的事,第一个通报他,第二个报给我。”
冷风肃杀,天地间酝酿着一场雷雨。
次日晨间,书办来报。
——何工首到了,在仓库外。
黄葭提灯行于长廊。
野云如墨,雨终于下起来,酝酿太久,声势浩大。
抬起头,只见黝黑檐上铺下雨帘,“哗啦”声不绝于耳。
湿漉漉的地面映出灯笼的红光。
何埙真是来监工的。
他坐在中庭,由家丁一一清点着木材,指挥工匠们进进出出,几个仓库里响起搬木头的声音,“砰砰”不止。
黄葭径直走过去。
何埙听到了她的脚步声,目光仍平视前方。
黄葭拱手一礼,语气和缓,“何工首,木料一早就点过,怎劳你亲自来一趟。”
“谁知道进过贼窝的人是不是变成了贼?为朝廷办事,总要留个心眼。”何埙转头,阴恻恻看向她,“黄督工,你不会介意吧?”
黄葭笑道:“自然不会。”
“那就好,本工首累了,要先歇息,就把人留在这儿了。”何埙得意一笑,起身阔步往外走,几个长随连忙跟上。
雨声静谧,一行人往外走去。
黄葭立在原地,看向脚下的青石板。
那石板坑坑洼洼,早教雨水铺成一面水潭,此刻、正映出她眼底杀机。
第78章 待命 “您都知晓得这般清楚,还要查什……
雨过长街,瓦楞湿湿的,泛着清亮的光。
黄葭趁着两班守备换值,一大早就出了船厂。
走到长街西北角,眼前是一间药铺,牌匾上是“余庆堂”三个字,淡淡的甘草味已经从门隙中散出来,漫在鼻尖。
黄葭收伞入檐下。
店里掌灯,窗纸映出一片暖色的光。
她扣了三下门。
门自己开了。
药铺里,灯火幽幽。
掌柜正靠着柜台写字,见有人进来,他不急着做生意,只看了来人一眼,放下笔。
雨声如瓶笙,黄葭掩上门,转身看向那掌柜,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瘦削干净的面孔。
她上前一步,试探道:“九衢风月,四水移舟穿山壑。”
“一岸残阳,漕河转浪动三江。”灯火下,他缓缓行了一礼,抬眸看向她,“在下崔平,见过黄舵主。”
“呼呼——”风打窗户,一下又一下,崔平关上了窗,从柜台后面拖出一把长凳。
为防着被人探听,黄葭坐在了西墙与北墙的两排药柜之间。
柜台边,崔平兀自提着秤砣,从白麻袋里抓起一把茯苓放在金属托盘上。
两人相去十步距离,若有人推门而入,便是腿脚不便的病人正向药铺老板问药的场景。
黄葭环顾四周,听着街角无声,才缓缓道:“如今船厂的章程是、运船两班轮换,一批满载木料的船到了湖上,第二天一早才开始卸木,第二天晚上又一批满载的船过来,工匠们于是坐着前一日的空船回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