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舟漕台(202)+番外
黄葭一愣,“这些还不到一半,若你能答应,我可以把全部的图纸拿出来。”
“哪怕你把几百艘船拿出来,我也不可能答应你。”陆东楼目光沉毅,身子斜靠着船舱。
黄葭一怔,没想到他如此爱惜羽毛。
“不过……”他笑了笑,目光一直停在她身上,“我虽帮不了你,却可以给你指一条明路。”
她正色道:“愿闻其详。”
他凝望着她的脸,语气沉沉,“铁业官营,但你若真的要这个东西,也不一定得从官府这里来。”
黄葭目光一滞。
陆东楼所言,无疑是指走私铁矿。
这个营生,江北十三舵原先就有,若非邵方那个挨千刀的,把走私盐铁的生意全部转移到了东南,她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境地。
为难的是,此番铁锭所需用量多,江北十三舵这样的走私大户倒下了,便只能到散商手里买,而要把江北散在的那些私贩搜罗起来,必要花费好大一番工夫。
陆东楼看着她越拧越紧的眉头,不由笑了,“若真这么难,我再给你指一条明路。”
黄葭讪讪一笑,为他倒了一盏茶递去。
陆东楼喝了茶,声音温和,“乌头镇一带有一个洪泽酒楼,你平日多去那里走走,兴许能见着人。”
洪泽酒楼?
那不是江北十三舵的产业么?先前她请四叔的那顿饭,就是在那里吃的。
黄葭心中诧异,面上不显,礼貌地道了声谢。
第93章 风惊鹿散淮安城 冒着热气的酒盏握在手……
“十三舵的盐铁生意,是何时撤出江北的?”黄葭坐在灯火下,神情晦暗不明。
邵练瞥了她一眼,“前年。”
“先前的交易一贯放在什么地方?”
“没有固定的地点,”她嘴唇微抿,有些不耐,“从盐城沿着运河一路北上,到喻口镇,走陆路北上,到羊寨乡,再顺着黄河入海口向东,之后的去向,要看是谁来取货。”
黄葭目光一沉,盐城在淮安府东南,而洪泽湖位于西南,相去甚远,这么说来,洪泽酒楼与盐铁买卖应当是不沾边的,但想陆东楼那般提醒,她还是问了一句,“十三舵买下洪泽酒楼,是为了做什么?”
邵练深吸一口气,眉心一跳一跳,黄葭以劫囚为由请她议事,现下言语又绕过劫囚不谈了,“东拉西扯,你到底想说什么?”
黄葭垂眸,喝了一口茶,“我怀疑,江北十三舵中,有人背着我们走私盐铁。”
话音一落,堂下两人面面相觑。
盐铁这样的大宗生意,早就撤离了江北,接手的人也都是十三舵中的元老,如果有人中饱私囊,将消息泄露,必是江北十三舵性命攸关的大事。
“舵主,这样的玩笑可不能开。”崔平与邵练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黄葭软下语调,看向二人,“我也只是怀疑。”
崔平正色道:“洪泽酒楼是方圆十里之内,除去几座镇河塔之外,最高的地方。站在六楼上,可以俯瞰整个洪泽湖沿岸的卫所换防,买下这家酒楼,就是这个缘故。”
“没有别的用处?”
崔平茫然地摇了摇头。
邵练坐在一边,似乎想到了什么,神情微变。
“我从河工那边得了一个消息,说洪泽酒楼有走私铁矿的散商往来,” 黄葭仰面叹了一口气,又看向崔平,“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到底是十三舵名下的地方,也不能让蛇虫鼠蚁都混进来。”
崔平点了点头,“此事,卑职会去查证。”
……
斜风细雨,乱愁如织。
黄葭从医馆走出来,天边的雨下大了,无穷无尽一般冲刷着街边的楼台,她牵着马,背着包袱,走在乌头镇的主街上,雨天路滑,身侧三两行人也走得很慢。
打马走过东巷白石桥时,四围行人更少了,她想到前面就是洪泽酒楼,便不觉多看了一眼。
今日的洪泽酒楼大不一样,楼前站着两个丫鬟打扮的人,即便是丫鬟,身上绸缎的光泽也教人瞩目。
她牵着马,刚要擦肩而过,只听其中一人忽然开口。
“是黄船工么?”
黄葭脚步一顿,转头看了一眼,她并不认得这人。
那丫鬟眉开眼笑,“您终于来了,我家小姐久候不至,正心焦呢。”
黄葭眉头微蹙,“你家小姐是……”
“您上楼便知道了,”她笑吟吟道:“她与您多年不见,前日到了江北,正念叨着要同您吃顿便饭,好好叙旧呢。”
前日到江北……
黄葭想到了王仲贵口中的“阿姊”,其人在宫廷当了十数年女官,近日从顺天府出来,返乡省亲。
“是王家阿姊?”
“正是。”丫鬟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