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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舟漕台(259)+番外

作者:烛影斧生 阅读记录

钱本昌点了点头,小厮们忙不迭去取新酒。

郑通事却先起身,“我匆忙赶来,还未见过督公,要先在这儿吃上了,恐失了礼数。”

钱本昌笑了笑,“还是通事想得周到,倒是我太急了。”

郑通事没有说什么,只回了一礼,跟着一众搬酒的小厮,没入满堂红绸中。

黄葭依旧舀着高汤,听得远处惊堂木一响,傧相高喊:“击鼓传花!”

众人欢腾起来。

她坐在席间,低头夹了一筷子蟹肉,刚送到唇边,忽听有人唤她——

“黄姑娘。”

那声音不高不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黄葭转头,正对上王凝仪的目光。

王凝仪打扮得喜气,一身大红遍地金通袖袄,头梳狄髻,唇上点着胭脂,却掩不住眼底的冷意。

她没说话,只微微侧首,使了个眼色。

黄葭蹙眉,搁下筷子,穿过嘈杂的宴席,随她来到回廊下。

细雨沾湿了青砖,此间稍安静了些。

“原定的喜娘忽然寻不到了人影,府上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新的人选,”王凝仪开门见山,“听人说,你也读过《女诫》,勉强够格。”

听了这话,黄葭只笑道:“够不够格另说,阿姊的那几盆水泼下来,就不怕黄某此刻去了,会把你弟弟的洞房搞砸。”

王凝仪目光一凛,靠近半步,盯着她的脸,“我会看着你的,敢有什么小动作,我便命人绞了你的舌头。”

黄葭沉默地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你若不应,我就把你送革带的事情宣扬出去,”她笑了笑,“只看你想不想要这脸面了……”

听到“革带”二字,黄葭心头又是一阵烦躁。

究竟是哪个人整的幺蛾子?

·

细密的雨丝飘进来。

王凝仪领她进了偏房,从箱笼里取出一套崭新的红缎外衫,往她怀里一塞:“换上。”说完,走了出去。

黄葭背过身,解了旧衫,穿了红衣,簪了两朵大红绒花。

“好了么?”王凝仪在门外催促。

黄葭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细雨仍在下,廊下的红灯笼光落在她身上,像是笼了一层血色。

·

洞房内,一对龙凤喜烛燃着,照得满室生辉。

黄葭跟着一众喜娘走进去,只见遍地都铺着猩红毯子。

往里走,只见袁侍青、王预诚二人立在床榻一侧,一动不动,好似两尊瓷人。

喜床上悬着百子千孙帐,床侧摆着一对烛台,龙凤喜烛的烛泪蜿蜒而下。

檀木桌上已陈列着子孙饽饽,一对银壶盛着合卺酒,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喜娘李娘子一身团花袄,头上也簪着大红绒花,满脸堆笑地站在新人中间。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如钟:“请新人坐帐——”

袁侍青端坐床沿,嫁衣上的流苏纹丝不动,双手交叠在膝上,王预诚坐在她旁边,面色沉静,眼角却透着一丝紧绷。

黄葭忽觉气氛有些僵硬,收回目光,随众喜娘抓了一把桂圆莲子。

“撒帐东,紫气东来,儿孙满堂——”李娘子抓了把五色果,往床帐东角抛洒,一众喜娘也纷纷跟上,桂圆莲子哗啦啦落在帐上。

黄葭走上前,袁侍青忽地扫了她一眼,目光微动,却没有说什么。

王预诚也看了黄葭一眼,只想自家阿姊排布事宜,一贯是稳妥的,今日怎会临场换人?

婢子捧着漆盘上前,盘中一对青瓷卺杯以红绳相系,黄葭望过去,只见那杯上分别刻了“坤”“乾”二字。

李娘子忙不迭接过,将酒杯斟至七分满:“请新人饮合卺酒——”

王预诚执杯的手很稳,却在袁侍青伸手时稍顿片刻。

两人的手在喜服的广袖下交错而过,没有对视,酒水在杯中轻晃,映出了彼此模糊的倒影。

饮尽时,红绳绷直,李娘子笑道:“红线牵缘,百年好合——”

烛花又爆,袁侍青始终垂首,平静得有些怪异。

王预诚的目光掠过她紧绷的脸,转身将手中杯子放回案上,那杯中的酒水却是分毫未动。

“礼成——”李娘子拖着长音,袖中早备好的铜钱,哗啦啦撒向床榻。

满屋喜娘齐声道喜。

听着道喜声此起彼伏,王预诚蹙了蹙眉,袖袍一扬,“都出去领赏吧。”

洞房的喧嚣渐散。

一众喜娘退出新房,聚在回廊下分喜钱。

夜风拂过,檐下红灯笼摇晃不止,投下斑驳光影。

黄葭走了出来,心中微凉。

李娘子从绣囊里数出碎银,挨个分派,轮到黄葭时,不由多看了她一眼,将五钱银子拍在她手心:“原定的林娘子忽然找不见人,你今日是赶上了,这钱来得——只一眨眼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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