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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舟漕台(300)+番外

作者:烛影斧生 阅读记录

原来,程琦亥时之后会离开两个时辰,而她手下那些人,分两班交接,交接的空隙有一刻钟。

当夜无雨,松风微动。

她伏案执笔,在灯下改船舱图样,照郑通事所言,在底舱下边留了一个夹层。

戌时将尽时,搁笔起身。

案上图纸墨迹未干,新添的构造与原定制式大相径庭。

她提起准备好的白皮灯笼,走至廊下。

月色正被云翳遮蔽,只余灯笼一点惨白光亮,在夜风中摇曳。

这灯笼挂得怪——既不在正檐,亦不在侧柱,是悬在廊下第二根椽木上。

回屋后,她并不熄灯,反将窗棂推开一线。

夏风灌入,吹得案上图纸沙沙作响。

她侧耳倾听,远处有窸窸窣窣的响动,又倏忽消失。

等了一会儿,才听得石板路上传来细碎脚步声,似有五六人,却轻如猫行。

黄葭定定立在原地,不挪半步。

只听那脚步声停在后院,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而后渐渐远去,杳无声息。

等了片刻,她才推门走出来。

眼望月光破云而出,照见寺后空地上摆了一个木箱,箱上有草木泥土,显是从山上挖出来的。

黄葭取过铁撬,轻轻启开——箱中赫然是几十张陈年弩机。

她料想,这些老物件,该是他们多年前埋在山上的。

江朝宗派人搜检进山的兵器,到底是空忙一场。

黄葭自留一架,把其余弩机都放进了暗舱,按照之前做好的卡扣固定,接着,钉死船板。

眼见换班的人还没来,她拖着那只木箱,快步向山丘上行去。

她寻了一处断墙,将箱推入荆棘丛,又搬来几块断碑压住,这才长舒一口气。

月色惨淡,山风呜咽。

归途上,黄葭的步履轻快了许多,心头一块大石落地。

走出几步,忽闻身后有脚踩断枯枝的声响。

有人。

她心头一紧,佯装不知,袖中暗扣弩机,转过一处山岩后,猛地闪身,隐入阴影。

果然,一道黑影匆匆追来,四下张望。

黄葭不知这个人是从什么时候盯上的自己,可如果他看到了她在船里藏弩机,那他就必死无疑。

她自那人背后走出,一把将他推翻在地。

那人身手不弱,反手一拳击中她肋下,黄葭急中生智,抓起一把沙土扬向对方面门,趁其目眩之际,抵住了他的咽喉。

“吴应物……”黄葭借着月光看清来人,不由蹙眉,“你跟着我做甚?”

吴应物嘶声道:“你夜里鬼鬼祟祟地上山,快说,那箱里装的什么东西!”

黄葭暗想他已尾随多时,面上不显,冷笑道:“不过是扔一些废弃工料,倒是阁下夜半跟踪朝廷命官,这般行径,与贼寇何异?”

吴应物双目赤红,只笑道:“黄大人是贼喊捉贼吧,你一个杀人犯,从牢里放出来,竟然还擢升了员外郎,苍天真是不开眼……”

黄葭面容冷沉,声音似浸了寒霜:“此案已结,你若有异议,应当同衙门告去。”

“你以为我会信你?”吴应物死死瞪着她,“她先前就让我盯住你,一定是早知你对她起了杀心,她成亲当日,我没有守在她身边,才让你有可乘之机,现下她走了,我要你给她陪葬……”

她,指的自然是袁侍青。

听他说话的语气,显然是心悦她已久。

黄葭心下一震,忽地想起袁王两家大婚当日,吴应物喝了个烂醉如泥,原来是这样的缘故。

可袁侍青吩咐他,让他盯着自己,又是什么意思?

她温声开口:“此事一定有误会,更何况,当日有嫌疑的也不止我一个。”

吴应物沉默不言,只盯着她的脸。

“你既然知道当日案发的事,也就该知道她与人有私情的事吧。”黄葭以此为开头,目光淡淡地扫过他的脸。

吴应物的面色果然白了一下。

她接着道:“整件事,我也是后来才想明白的,是她的相好与她约定私奔,而她不肯,那个相好便一怒之下杀了她。”

他沉默一瞬,“你凭什么这么说?”

“就凭她那个相好我认识,”黄葭缓缓起身,整了整衣冠,“而且,不光我认识,郑通事也认识。”

提到郑通事,吴应物的眼底划过一道暗芒,语气变得恍然,“原来是这样。”

黄葭微微一怔,他想明白了什么?

“姓郑的找了这个新主,想卖主求荣,提督已然起了防备之心,他的好日子也没有几天了。”他顿了顿,脸上泛起得色,“我就知道侍青不是感情用事之人,她一定是想像姓郑的那样转投那个新主,不想那新主心狠手辣,把她杀了。”

黄葭又是一怔,不想他这么快就能想到这一步,倒不用她多费唇舌去牵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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