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舟漕台(51)+番外
半晌,他的目光重重地落到了黄葭的身上,“听说你近来做成了一个大家伙,帮着河工下水疏泥。看来我调你去河上,还真是去对了。”
李约话音未落,坐在黄葭身后的刘贤文连忙接话:“黄掌事是千里之驹得遇伯乐,如今,大半个淮安城都在说佥事知人善任。”
他弓着背,脸上满是恭敬。
对于刘贤文的马屁,李约向来是照收不误,但他今日却未发一言,只静静地注视着黄葭。
黄葭只得开口:“佥事英明。”
她周围已经坐满了船工首,惟有对面的那张八仙椅还空着。
本朝以左为尊,她今日是右边第一位的座次,那左边第一位又会是谁?
一贯跟着李约的是林湘坡。
他是漕运参将,地位固不如李约,但是若与她比,他好歹是官身,而她却是一介白身,即使两人对座分了左右也是不合礼制的。
若是寻常的地方也就罢了,今日是在部院这样等级森严的地方,更何况旁边还坐着李约这个人。
黄葭只疑心是那个书办一时粗心同她说错了,看向李约,脸上带笑,“过一会儿林参将该来了,这个座次是不是要再挪?”
李约看着她,面无表情,“过会儿再说。”
黄葭“嗯”了一声,面上不显,但见李约这个态度便觉来人不是林湘坡了。
官场论资排辈,林湘坡比李约长了许多岁,今日来人若是他,李约必然要敬着。
等了许久,堂屋外溪水潺潺声听得人心平气和。
那小溪破冰的“叮咚”声时不时响起。
黄葭眯起眼,睡意沉沉。
廊外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来人大步流星,风风火火地进了门。
冷风袭来,烛火抖动。
一个低沉又透着些许傲慢的声音响了起来。
“承蒙佥事相邀,老夫来晚了。”
李约放下茶盏,面上带笑,起身大步走到门前相迎。
他拱手作揖,“老先生远道而来,可惜如今多事之秋,不能与您接风洗尘,晚辈在此赔个不是。“
见他这番举动,堂屋内一阵哄闹。
一双双眼睛直直看向那门口的人,一个个都忍不住起身围上去。
黄葭睁开眼,面前已经是黑压压一片人,挡住了视线。
她没有什么好奇心,一听这个声音便已经猜出了来人的身份。
第26章 旧人是旧 “用不着了。”她仰起头,看……
王叔槐,王预诚的三叔。
其人曾为前朝世宗皇帝建造宫室,以布衣之身除三品工部侍郎官袍,加工部尚书衔,后来因年事已高,告老还乡,世宗不忍,于是遣他去市舶司做了一个清闲的提举官安度晚年。
他这会儿本该呆在福建市舶司才对,不成想竟然来了这里。
黄葭起身作揖。
王叔槐仿佛有些吃惊,“贤侄女如今也来了部院。”
黄葭只看着他,神情漠然。
市舶司转眼间大厦将倾,王叔槐自是要来找一条新路。
如今他“弃暗投明”,如此识时务,部院也是来者不拒。
王叔槐虽已弃了官身,李约仍旧对他极为敬重。
堂屋外风声飒飒然,雪嗡嗡地下,庭院已经覆上了一层雪,四下寂静无声。
李约转过头,便见黄葭拱袖一揖,她眼眸中仿佛覆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大网。
明明看着王叔槐,又像是什么东西都没有入她的眼。
李约收回目光,迎着王叔槐上座。
冷风呼啸着,划过窗户,一阵刺耳的裂帛声听得人心间一怔。
李约面色郑重,“自即日起,清江浦一切船舶督造事务,皆移交给王老先生。”
他话音一落,堂屋内一片静谧。
风擦过窗户,窸窸窣窣的响声。
一道道目光交织着,带着戏谑看向右边第一座上的黄葭。
黄葭漠然地平视前方,一言不发。
四下略有骚动,窥探的目光扫过她的脸。
王叔槐仿佛未觉察到氛围的变化,只对着李约轻轻一拱手。
李约笑着回应。
刘贤文打量着两人的神色,眸光闪烁,带头起身,“王掌事,在下刘贤文,在部院供职也有多年,今后我等必为掌事马首是瞻,为部院鞠躬尽瘁。”
他话音未落,一众船工首纷纷起身,拱手作揖,“我等必为掌事马首是瞻,为部院鞠躬尽瘁。”
黑压压一片人站起来,唯有黄葭仍旧坐在那里,显得十分扎眼。
“黄船师,你为何不表态啊?”身后,刘贤文戏谑的声音再度响起。
人群骚动起来。
王叔槐的目光看过来。
李约放下了茶盏,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像是警告。
“佥事,黄船师只是身体欠安,这几日她在河口干得都是些重活,恐怕是累着了。”清江浦的刘工首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