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108)
……
“你说的办法真的有用。”
夜里,祁无忧靠在榻上,疲惫地一动不动。房中只有她和夏鹤两个。他坐在灯下,翻阅她封地各处的收成。
昨晚他们莫名缠绵到了外面,最后就各自裹着一件袍子躺在榻上,西窗剪烛,低声私语。夏鹤告诉她,滴血验亲只需在水中加入白矾,就可以使所有血液相融。白醋、温度亦能控制血液融合与否。
祁无忧不信,背着侍女找了个碗来,硬是逼他放了几滴血,自己也放了几滴。看着它们融了又分,心中异样频生。
她和夏鹤自然不是血亲,但亲眼看着他们的血合二为一,又好像见证了彼此渗入了对方的骨血。像那新婚夜的结发,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你是怎么知道的?”祁无忧自下而上望着青年认真沉着的侧脸,“是不是因为你也用过?”
“你忘了我自幼走南闯北,什么都见识过一点。”夏鹤看着账目说,“小地方有些宗族纠纷,怀疑妻子红杏出墙的,叔伯之间争夺家产的。那里的父母官教了我这些门道。”
祁无忧垂下眼,竟怅然若失。
天知道不管夏鹤的身份配不配她,她现在只想有个人陪她一起受这种罪。
半晌,她说:“看来你爹花费了不少心血栽培你,还让你体察民情。”
夏鹤没有否认。
“他常对我和大哥说,一名出色的将领不只会打仗就行了,还要广见闻,增智虑。做到上马管军,下马管民。”
夏元洲每次应酬都带着他,他也见过各地的官员,对人情往来和尔虞我诈都略有涉猎。所以他才能顺利接管公主府所有政务。
这些日子,他静待祁无忧发难,斥责他僭越、对她的权力横加干涉。但她却不再对他颐指气使,让他心安理得地当起了管家公,连封地上的劳力和财物都丢给了他。
因为他们聊起他少时没什么书读的经历时,不禁谈到如何才能让更多的百姓接触书本,所以,祁无忧还叫他代她和府僚们筹办增设官学的事宜。
印书都是朝廷说了算,与刻印工艺复杂昂贵固然有关,但科考取士,该看什么书,国子监早已一一定下,只有几十套书被奉为圭臬,流传于世。坊间流传的书本良莠不齐,部分还是手抄。夏鹤以前远在云州,买得到的更少,定价也高。
祁无忧的书房藏书之浩瀚,寻遍整个大周,也难找出几间。
“你是不是想说,我之所以能拥有丰厚的学识,只是因为我是公主?”祁无忧想了想,“如果我是一个……兵卒的女儿,的确不会拥有这么多。”
燕雨没有说错。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广阔的见识,智慧、谈吐,无匹的郎君,还有继承大统的权利……都不是她应得的。
祁无忧缓缓卧倒,像是累极了。
夏鹤放下账目,投来别样的视线。
他尊贵的妻子非但没有顾盼自雄,冷嘲热讽,还反躬自省起来。那股令人无言以对的爱慕虚荣像从骨子里消失了,使她从内到外黯淡无光。
夏鹤熄了琉璃灯,走过来将祁无忧从榻上抱到房中,再为她拆发更衣。
“你为什么对我……”她不知如何形容,“好?”
“因为你是我的妻子,又比我年少几岁。”所以让着她是应该的。
“……就这些?”
夏鹤蹲在床边,停下为她褪去纱裙的动作,抬头看来:“你还想听到什么理由?”
第51章
祁无忧扶着床沿,低头不语了片刻,才毫无底气地问:
“真的不是因为我是公主?”
“如果你是指尊贵的权势地位,”夏鹤站起来,坐到她身边,“的确可以令人罔顾意愿,臣服于你。”
他说着倾身贴近,“但这些不足以让人由衷地想对你好。”然后温柔地亲吻她的脸颊,脖颈,亲得她闭上了眼睛。
须臾,祁无忧挣扎着睁开眼,嗤之以鼻:“你就是千方百计想和我睡觉!”
夏鹤亲着她轻笑出声。
因为幼年的经历,他向来对男欢女爱排斥反感。婚后也有相当一段时间没有改善。不过,近来是愈加乐于此道了。
“你不想吗?”
他熟练地感知到了她的渴求,索性一把抱起她倒向床榻。
公主府的彤史印证着他们的亲密,但祁无忧的近臣却为此忧虑。二人近日出双入对,形影不离,漱冰照水难得等到驸马不在的时候进言。
“殿下,奴婢昨日才看完一本有意思的小说。讲了男人垂涎妻子的嫁妆匣子,都是先巧言令色,体贴入微,渐渐就哄得那些善良的女子俯首帖耳,相信交出钥匙也是为了她好。”
“是吗。我不喜欢这些书。消遣便罢了,若只会从编造的故事里习得为人处世的道理,除了让人变蠢,再无别的用处。”祁无忧从镜子里瞥了她们一眼,“你们应该多看我书房里那些书,叫你们手下的宫女也多看。等你们都能独当一面了,我就能派你们去打理我的‘嫁妆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