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120)
“不愧是满腹经纶的国朝名士,连威胁也能说得如此矜持。”
夏鹤自是不会领情。
晏青重重地冷笑一声,又是不曾在祁无忧面前展现过的面目。
二人各不相让,剑拔弩张,实在是积怨已久,乍一交锋才瞬间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他不仁,他也不义了。
这时,殿中悬挂的珠帘轻轻一响,她俏丽的主人从内室中缓步而出。
跟夏鹤不同,祁无忧穿戴整齐了才姗姗来迟。
夏鹤瞥了瞥她熨帖的衣领和新点的胭脂,端庄秀美,从头到脚何曾有一丝刚刚沐浴过云雨的痕迹。
祁无忧若无其事地步入厅中,仿佛刚才跟他颠鸾倒凤的另有其人。
夏鹤冷眼看了片刻,锐气难消。他总是对妻子很怜惜,现在却不免轻视这些君子行径。情到浓时,就应该也在她身上留下点什么才算真挚。
但祁无忧要跟晏青商谈,他的性子断然做不出死乞白赖的事,不过一言不发地扫了他们一眼,便提着衣裙扬长而去。
门外转角处,山长水阔。照水等了许久,这才从夏鹤的手中接过他换下的行头。
她稍作整理,准备善后,却见精美的罗裙早已被他拧成了破布。
“唉,真是……”
……
殿内,祁无忧只当没看见驸马的脸色,言笑晏晏请晏青入座。晏青也假装与夏鹤的对峙不曾发生,泰然自若地跟她问了好,甚至笑道:
“皇上担心你和驸马,特地让我来说和。现在看来,他老人家是多虑了。”
祁无忧微微一哂,见了他倒是直白,也不说自己跟夏鹤已经和好,而是打一开始就在做戏。
晏青神情一滞。
祁无忧坐在咫尺之外,言谈情态像犯了错的孩子,央他帮忙:“现在只有我那几个贴身的宫女知道。父皇那边,还得请你帮忙遮掩遮掩。”
他见了自然心软,大包大揽,别无二话。
“你我之间何须用上‘请’字。”晏青的神色很快恢复如初,道:“皇上那里如何说,我有分寸。”
祁无忧道了谢,晏青又问她可对幕后主使的身份有了头绪。
她摇摇头,道:“起初我和驸马将计就计,是想亲自揪出幕后主使。但现在却觉得,不如让对方误以为计策成功,我也有时间慢慢安排我的事。且交给下面的人查吧,我也想让她们历练历练。”
晏青这才明白,原来祁无忧自始至终未把这点小事放在眼里,甚至没打算亲力亲为。
她看重的是西边的兵变。顺安惨案之后,军民激愤,一触即发,开战与否已不是一两人能左右得了了。
“借这次机会,我打算跟皇上提,让驸马点兵,到西边去把沙家军降了。不然到时跟萧氏打起来,内外夹击就不可收拾了。”
祁无忧将自己的想法一一说了,跟晏青探讨。他听完沉思片刻,问:“可兵从何来?”
剿匪虽是个没人乐意领的差事,但朝廷缺的毕竟不是带兵的将,而是底下无数个兵。
祁无忧也知道这点。她钻研许久,若说从别处调兵,也是拆东墙补西墙,更没有哪个将军愿意领命,接下这个烫手山芋。所以,这个机会的确不是她喂给夏鹤的。
她道:“正因如此,才能打消皇上的疑虑,让他以为我是故意为难驸马。若他剿匪失利,便要按军法处置。”
祁无忧迫不及待地想看看他的本事。如何筹集兵力,再抚平叛乱,是等闲解决不了的难题。如果他力所不逮,仅能纸上谈兵,军法处置亦不是说笑。
朝廷粮饷不足,能拨给夏鹤的只有杯水车薪。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无兵无米,能撑几天都是问题。在皇帝眼里看来,她必是铁了心不给夏鹤活路,不可能怀疑。
晏青眸中幽色浮动了几个来回,道:“说来惭愧,我与驸马只有数面之交,还没机会了解他的为人和才干,不敢说他能否胜任。不过我信你有识人之明。只要你信得过他,未尝不可。”
祁无忧舒心一笑,道:“是他性子太孤傲了,不爱与人结交,怪不得你。不过这人领兵打仗的本领,姑且值得信任一番。”
说完,又按捺不住与晏青分享她与夏鹤谈论军政民生时引发的见解。这一说,便说了一下午。
晏青坐得住,他的修养和风度足够使他耐心听完,不至于像夏鹤那样说走就走。而祁无忧主意已定,戏也演得差不多了,明日就可以去跟皇帝提。
“不过,”晏青最后说道:“驸马此去云州,是否放虎归山?”
祁无忧慎重地说:“若说他回去后会不会跟夏元洲徐昭德串通一气,我也不能打包票。不过我时常与夏鸢通信,他和他爹意见大不相同,也主动应许帮衬驸马,或许可以从中周旋。而且我还打算让英朗也去。上次的差事他就办得很好,我也需要他们替我多出去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