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入梦(208)
“你怎么来了?”
炽觞转了话题,顺势翻身下来,并肩坐到盛十鸢的身边,看脸色,她似乎心情也不算舒畅。
“你明早便要动身,想来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归置的没有。”
盛十鸢云淡风轻地讲述着,语气也显得客套了几分。
炽觞只是点点头,或许是不习惯这样忧郁的气氛,便打趣道:“你如此细致贤惠的关切还真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盛十鸢瞥了他一眼,不客气道:“怎么,后悔没能和我假戏真做,觉得可惜了?”
见炽觞下意识低了头,扫过桌上的一众供品,她突然心下一颤,什么都明白了。
他如此执着地守望离世的妻子,她怎么能因为个人情感而去动摇栀清在他心底的位置,她何苦要在天涯永隔的恋人之间横插一脚,靠放低自己的姿态去充当恶人。
“你亡妻在天有灵,知道我们是虚情假意,断不会怪罪于你,只是形势所迫,你也无需自责。”
盛十鸢干咳了一声,自己将话茬接走,但见他还是一副愁容,又补充道。
“大不了事成之后我写封休书,还你自由之身。”
炽觞听罢却笑了:“你们盛家的女人是不是很有休夫的传统。”
盛十鸢也只是无所谓地一笑,她举起酒杯与炽觞对饮,不再提及任何挽留之事。
两人微醺畅谈至深夜,她离开时坚持没让炽觞送她回房,只是自己摇摇晃晃走到门口,见毓滢稳稳地将她扶好,炽觞才放心地叹了一口气。
盛十鸢知道的是炽觞日日夜夜思念亡妻悲痛欲绝,不知道的是,炽觞因这段时间的忙碌差点将往日铭记于心的亡妻的诞辰与忌日,险些抛掷脑后,那种幡然醒悟的煎熬与自疚。
转天一早,炽觞便载着盛家配置的厚礼准备上路,有些是准备给跑去中都胡闹的小少爷,有些是赠与少煊一行人的感谢。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炽觞看着送行队伍中挽着盛望舒手臂的盛十鸢,笑得像个傻小子。
“刚好有空。”
盛十鸢只是淡淡地回以他一个微笑。
“偶尔也想想我。”
他的语气故作轻浮,言下之意,别忘记我。
“炽觞先生,我很忙的。”
盛十鸢笑着走向他,为他整理了下衣服。
“危难当道,别死太早。”
炽觞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一翘,突然张开双臂,当着盛十鸢家长的面给了她一个深深的拥抱。
“我接受你的祝福。”
盛十鸢并没有直接将他推开。
“不麻烦的话,帮我照看好弟弟。”
盛十鸢在他的耳边补充道,然后用一手的指尖戳到他的肩头,与他拉开了距离,予以他一个难得温柔的笑容,伸出右手向他摆了摆,轻声道:“走吧。”
*
回到鹤梦潭的少煊接连几日难以入眠,干脆抱着剩下的荔枝笑,卧在树干上赏着月亮。
她曾经无数次吻过月光,数过繁星,其实只是借助它们暂忘她的孤寂与彷徨。
此时的她,孑然一身,这种感觉似乎很遥远了,却又熟悉得无可遁形。
迷迷糊糊之间,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倔强的女孩,即便生而被抛弃,又因为泼天神力被世人视为怪物,四处流浪,却从未向命运妥协。
她为了生存自创武功、自制武器,只图不被人欺凌,足以保护自己,生活无拘无束。
战神,这个响亮的名号是从何时被强行冠有的呢?
借着酒意,有些颓败的少煊陷入了痛苦之中难以自拔。
即便过去的回忆已经尽量被她彻底封存,但她无论如何都忘不掉那个男人第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情景。
——昔日梦神亲临她的小天地,陪她游山玩水,纵享世间自由与美好。
可当她沉溺于一切后才明白,若不是这与生俱来的天赋和令人闻风丧胆的能力,如此尊贵的梦神,又怎会注意到一个可怜的乞丐呢?
那时众神察觉到她的存在,生怕少煊无人约束逍遥自在惯了,来日万一误入歧途难免酿成大错,扰乱了世间秩序,商议过后便推举梦神出面,将她带回神殿,修身养性。
可散漫的性子如何能被条条框框束缚住手脚呢?更何况她届时不过还是个天性顽皮的孩子。
少时的少煊桀骜不驯,一言不合就常与啸邈打架,也觉得神殿太过无聊。
可少女情窦初开,喜欢待在梦神身边,独独听得进梦神的教诲。
大概也是料想到这一点,才特意让梦神先进入到少煊平静的生活吧。
再后来,少煊被众神护在身后,好生相待,很少接触到血腥与杀戮。
直到日薄虞渊之战中需要借助其无人比拟的战斗力与精神力,在战场之上所向披靡的她,从此一战成名,受世人追捧敬仰,直至天地大劫苟且偷生,而被世间唾弃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