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入梦(275)
许是感觉到少煊的自责,律玦在桌下反手将少煊的手攥在手心里,炽热的温度迅速包围了少煊冰冷的手,她缓过神来,便听到律玦面不改色反问祝岚衣。
“就这么简单?你敢说你对云溪谷的灵泉、对水神神息毫无兴趣?你敢说你此行的目的绝无隐情?”
祝岚衣笑着望向律玦,似乎为自己从未在律玦处取得信任而有些悲哀。
“众神神息可弥补战神魂魄碎片中的缝隙,神明该做拯救天地于生死的大事。”祝岚衣甩了甩衣袖,将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声音清脆,“我不过是一平凡人,只想做些平凡事。”
少煊微怔,她有时候也在想,不凡的身份给予他们不凡的使命,也因此往往令他们着眼于更虚无缥缈的层面,而忽视了百姓生存之中再微小不过的细枝末节。他们满口深明大义与正道伦常,救难苍生与除暴安良,到头来还抵不过这个平凡人设身处地的嘘寒问暖与亲历亲为。
律玦分辨得出少煊面容间的动容。
——她向来是不愿意以太恶毒的眼光和太刻薄的话语刺激祝岚衣的。
祝岚衣有自己的过人之处,这一点律玦也很清楚,但他始终绕不过去的坎儿,就是祝岚衣的心思深重。
毕竟她虽然几次救难于水火,也曾经推他们下深渊,而她做所有的事情,从来都在背后推波助澜,自己不染一点风尘,干干净净。
他唯一害怕的,便是祝岚衣仍然在打战神的主意。
毕竟那毒药他们二人心知肚明——不可能由云绘宗解得了。
“既然如此,你有何高见?”
“师兄,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大家都懂,所以方沁檀没有伤害被姜缇保护起来的其他渔民,只是带走了姜缇而已,她要做的不是灭族而是震慑,真正想要赶尽杀绝的,是方家老爷子。”
祝岚衣顿了顿,眼底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很可惜,方老爷子有一道明晃晃的弱点——他的宝贝女儿啊。”
方沁檀知道方老爷子秘密派来一只队伍下死守很生气,回到汝川跟方老爷子吵架,顺便提出方总管的事情,两人不欢而散。
方沁檀并不是放任自己长时间处于某种消极状态的人,方潜走后没多久,她便泡了个冷水澡,将自己完全没过水下,逼迫自己冷静与思考。
浴池内仅她一人,连呼吸声都被水纹掩盖住。
猛然间,她直起身子夺水而出,长发随之扬起一道飘逸的弧线,伴着几滴晶莹的水珠,电光火石之间,她已经一步迈上了台阶,从架子上随意拉下一件布料围在自己身上,又挑出长剑对准来者不善之人,目光犀利。
“*云溪谷内居然还尚存漏网之鱼。”
方沁檀单手盘起散落的长发,另一只手举着长剑抵在身前作战斗状。
“姜且,我还真是小瞧了你。”
姜且身着一身黑色紧身衣,长发高束,即便脸上蒙着一层薄纱,方沁檀还是凭借对姜且的熟悉程度认出了她。
“你囚禁我哥哥,掳走我姐姐,又残害了我们那么多兄弟,晴山弟弟……他还那么小。”
姜且的剑光在微弱的烛光下显得异常凶狠。
“方沁檀,你好狠的心。”
方沁檀有瞬间的错愕,她不知姜且为何突然给自己安上了那么多罪名,但是此刻她明明带着杀意而来,即便有诸多疑问,她也不可在此时掉以轻心。
“各有立场,你怪不得我。”
话毕,两人脚下生风,毫不留情地向着对方厮杀而去。
门外的仆人先前都被方沁檀赶走了,她本意只是想自己静一静,但没成想却让姜且钻了空子。
方潜处理完云溪谷的事务又接待了云绘宗来相助的几位贵客/
虽然他心有怀疑,但毕竟对方有方老爷亲笔书信和云绘宗信物,他不过是方家侍卫,也不好太过介怀,更何况比起方家内部乱七八糟的牵扯,他此刻更担心方沁檀的状况,却在去往方沁檀处的路上听闻了打斗声,不由加快脚步。
只是尚未踏入庭院,便被一男子挡住了去路。
方潜目光寒光地扫过东方既白,淡淡道:“你不是我的对手,让开。”
“女孩子的恩怨我们不好插手吧。”
东方既白环着臂横在门中央,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眼瞅着方潜已经手握利刃,面露杀意,东方既白却不紧不慢道:“你说,被自己最信任的人欺瞒蒙骗,会是什么滋味?”
方潜的动作明显一滞,东方既白已经趁着这个空隙绕到了方潜的身后,伸手想要点了他的穴道,却生生被回过神来的方潜绕了个方向巧妙躲过。
没有引得方潜上钩的东方既白也不恼,只是颇有些可惜地拍了拍手,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悠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