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过了一遍旋律，幻想出黑白琴键，在带着水雾的玻璃门上弹奏着。

没想到他真的要上台表演了，还是弹钢琴。

叶铭轩犹记得上一次舞台上表演还是上小学的时候，班级里排演大合唱，老师让他站在最中间。所有表演的小孩子的家长都会被邀请来台下看。

男人搬水泥到很晚，到这里的时候来不及换洗衣服，衣服上脸上沾着肮脏的灰。

站在穿着得体的家长们面前显得格格不入，不少人被男人扬起的灰尘堵到鼻子，往旁边撤了撤。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男人弯起和叶铭轩相似的眼，眼角几道细微的沟壑，为了不弄脏别人自觉往边上站，但特别骄傲地指着中间的孩子：“那是我儿子，我儿子！”

旁边的几个家长：“那就是你儿子啊？长得真招人稀罕！又白又水嫩，跟年画娃娃一样！”

“是吧！”男人嘿嘿笑，骄傲地抬头挺胸，随着他的动作，衣服上的灰又落下，“我儿子就是我的骄傲，以后肯定出人头地！”

台上的表演结束，小叶铭轩第一个跑下来扑到男人身上，男人把他抱住，小叶铭轩笑哈哈地挂在男人臂弯，拍男人衣服上的灰玩。

鼻尖被一个肥皂泡碰到，叶铭轩抬手搓了搓，把自己冲干净，关掉水龙头出去。

一只脚刚踏出门，叶铭轩就看见谭司泽靠在床头看书。

“……”叶铭轩望向墙上的挂钟，晚上九点，最近先生睡得越来越早了。

他蹑手蹑脚爬到床上，被子裹好自己，背对着谭司泽闭上眼睛。

谭司泽瞥眼，合上书，抬手关灯。

室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撒进来。

谭司泽没睡，睁眼望着天花板在心里数数，从99数到1的时候，身边的雪团子果然滚了过来。

依旧是一只胳膊一直腿搭在他身上，柔软温热小孕肚贴着他的腰肌。

谭司泽勾了勾嘴角，这才闭眼入睡。

没想到半夜里，他隐约听到啜泣声，哀哀戚戚的，听得他心里一酸，睁开眼。

“爸爸……呜呜……爸爸……”叶铭轩眼泪糊住眼睫毛，因为鼻子被堵住没法呼吸，便张着嘴巴喘气。

谭司泽眉头紧得能夹死一只蚊子，侧过身，借着窗外的月光观察叶铭轩，轻声：“铭轩。”

“呜呜，爸爸……”

谭司泽喉结晦涩地滚动，伸手在叶铭轩胳膊上规律地轻拍，叶铭轩逐渐安静下来不哭了，谭司泽抽过纸巾一点一点给他擦脸上的水渍，擦完后掖了掖被角，重新躺下。

每过几分钟抬起头看一眼，确认叶铭轩真睡着了，才闭眼。

翌日，叶铭轩醒来觉得眼皮特别沉，他狠狠揉了揉，掀开被子去浴室。

照上镜子，叶铭轩被自己吓了一跳，眼睛好肿！

“……”他默了默，脑海里拼凑出一点零星的碎片。

昨天晚上他好像梦到爸爸了，然后……然后听见有人在叫他。

叶铭轩疑惑地扯下毛巾，低头洗脸。

……

傅姨哼着小曲把生煎端上桌，看到谭司泽“呀”了声：“先生，您昨晚没睡好吗？都成熊猫眼了。”

谭司泽认为傅姨说得太过夸张，他眼底只有淡淡的青黑而已，影响不了他一分一毫的帅气，低头拧眉：“没事。”

“先生，傅姨，早上好。”叶铭轩移开座椅坐下，小声打哈欠。

傅姨又惊讶：“铭轩，你的眼睛怎么有点肿啊？”

叶铭轩红了下耳根，忙道：“没事。”

傅姨：“你们一个熊猫眼，一个青蛙眼，还说没事。”

叶铭轩怔然，看了眼谭司泽，正好看到对方的黑眼圈，对方碰到他视线，转头看窗外郁郁葱葱的树林。

她思考了一番：“你们不会是吵架了吧？这可使不得！”

叶铭轩：“不，我们没吵架……”

“没吵架怎么俩人都这样呢？”

“……”

叶铭轩低头喝豆浆，瞟了眼男人，触及到对方传过来的视线后迅速移开眼，猛吸几口，吸得腮帮子都陷进去。

谭司泽没忍住笑了：“傅姨，你的想象力这么丰富怎么不去当作家。”

傅姨：“你们真没吵架啊，没吵架就好，没吵架就好。”

“不过先生说的对，我年轻时还真想当作家呢……”

叶铭轩边听傅姨讲故事边吃早餐，偶尔分心一下，看一眼男人在干什么，再回神吃自己的。

今天上午叶铭轩没课，谭司泽出门是叶铭轩追上前：“先生。”

谭司泽转身，晨曦在他身上打着光圈，把男人的脸衬托得更为惊绝：“怎么了？”

叶铭轩张了张嘴，想问昨晚他睡着之后的事情，但他抿抿唇没说话，伸手把领带递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