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在青山外(70)
在那之后,众人大呼小叫地涌了进来,被金库里的诡异景象吓得乱作一团。有人围着库丁杜三,手忙脚乱地施救;有人惊恐至极,求神拜佛,只恨不能脚下抹油……直到一刻钟之后,仓大使匆匆赶到现场,然后是怒火中烧的推官和知府,要把所有库丁下狱拷问——
到这个时候,“第一次进入金库”反而成为了最好的挡箭牌。
长期在金库做工的库丁们在监牢里日夜哀嚎,而作为“目击者”的油葫芦,反而很快就被遣散,大摇大摆地逃离了漩涡中心。
此后,他就有的是时间,在家里慢慢搓洗那些价值连城的金莲花珠,让真金重新露出璀璨的真容了。
“姜家借他的手,完成了一次不可思议的奇案。而油葫芦大概并不知道自己在和什么人共谋,还以为自己能与他们分赃。”夏堇淡淡道,“所以他很快就死了——丹师们砍下了他的脑袋,制造了城中的第二起奇案,至于金莲花珠,当然一起照单全收。”
她的嘴角微妙地动了动,眉心微蹙,像是带着讥诮的笑意:“当然,这一切都是我的推测——然而沿着这样的一条线,所有看似诡异的事情,又的确都能被串在一起,不是么?”
陆离光双手抱臂,意味深长地盯了她片刻。
他眼珠都不错分毫,那样似笑非笑的眼神,不像是之前那种令人如芒在背的审视,可也说不上柔和,仿佛在密室寂静的空气里压了几分似有若无的重量。
夏堇已经不觉想要移开视线,他却忽而笑了一声,用堪称心平气和的语气道:“可是按你的说法,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解释不通啊。”
夏堇道:“什么?”
“如果说,这间密室始终无人进入,直到案发的时候,金珠都还好好地待在箱子里。那么,那些毒水——”陆离光想了一下,念出那个有些拗口的名字。“绿矾油,又是怎么放进箱子里去的?”
夏堇凝视他片刻,忽然露出了一个有点古怪的笑容。
“谁说是被人放进去的?绿矾油,就是在箱子里面自己长出来的啊。”
这话说得像是在赌气胡扯,可她的神情又非常认真,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和尚瞠目结舌地望着她,结巴道:“长……长……长出来的?”
“'铅生水,水生木,木归炉火化丹砂'。真是不可思议,在常人看来,就像神仙的法术一般,对不对?”夏堇乌黑的眼眸微垂,冷冷道:“但这就是丹师的手段。”
作者的话
灰鸢尾
作者
06-15
关于密室的分析参考了《三口棺材》里的密室讲义,这本小说还蛮有意思的,推荐大家看看~(
第31章 ☆、19、毒泉碑箭(4)
同一个晚上,府衙的公堂里灯火通明。
已到人定时分,大理府的流官、土官与僧侣们却齐聚一堂。
一封折子摆在桌上,众人望着那封信,各自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开口。
今日晚间,一封信从昆明沐王府里快马加鞭送了过来。
案发以来,知府便严令要将事情按在大理之内。可是不知怎的,现在消息竟传到了沐王爷的耳朵里——
如果事情办得不叫他老人家满意,一封折子送到京城去,到时候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知府高维伦环视众人,冷冷道:“沐王爷道:大理叫奇案给搅得不得安宁,诸位迟迟破不了案,居然还拿鬼怪之说来推诿,乃是一群酒囊饭袋,无能之辈!各位好有脸么?”
案子至今未结,他这股火憋得气急攻心,此时发作起来,直骂得众官吏恨不能勒脖儿自尽,才阴沉道:“丁显,你说已捉拿了金莲珠案的主犯,现在大家都在这里了,就带上来瞧瞧罢!”
推官丁显赶紧高声招呼,让狱卒带人上来。
犯人披枷带锁,显见在狱中受了不少零碎苦头,人已瘦脱了形。
狱卒在他膝窝里踢了一脚,叫他跪下来,磕头道:“草民杨春,拜见各位大人。”
知府冷冷道:“金莲珠案,就是你所为?你是金匠坊里的匠人?”
杨春道:“是我干的。”
金匠将头磕在地上,浑身抖得仿佛一片风中的枯叶:“我……我见财起意,罪该万死。我趁着雕金珠的机会,用‘愚人金’偷换了黄金……我罪该万死……”
知府又道:“那赃物又在何处?”
杨春却大约是太害怕了,只拼命磕头痛哭。
丁显厌恶至极,在他后背上猛踢一脚,忙道:“高大人,此人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负隅顽抗,实在是可恶至极!”
一位土官摸着胡须,意味深长道:“丁大人,要是搜不出赃物,案子可不能算是了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