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骨灰楼点了外卖?(14)
李利瞟她一眼:“你这是……刚上夜班,还没倒过来?”
程叶沉浸在死里逃生的震撼里,还说不出话来。
手机里,传出“叮”的声音。
“附近有新的订单。”
程叶深呼出一口气,屏幕上,也不过平平无奇的一单。
接单、赚钱,过完这一晚。
然后再迎来明天……她的生活继续。
可她回看李利,还是犹豫着开了口:
“站长,我今晚……想请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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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完了李利狂风暴雨的批,程叶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说是屋,实则不过是顶楼加盖的一个隔断间。
不到六平米的小地儿,房东怕人查,没修墙,只用蓝色防水布跟隔壁隔开。
那布上头还有陈年水迹留下的黄斑。
住她隔壁的是个大婶,因为干活时断了手,近来没法出工,每晚半夜都翻身不断、长吁短叹,程叶很少与她有交流。
灯坏两天了,房东还没来修。
程叶把工服往床栏一搭,摸黑爬上自己的铁架床。一片幽暗里,她独自缩着。
窗外,雨越发大了。等再大些,这儿就该漏水了。又得找房东一顿扯皮。
屋里微冷,而被窝还发凉。
程叶把手机拢怀中,用被子将自己笼更严实了些。
手机翻转,她指尖抚摸着背面陈达的照片。
黑暗中,她看不清照片里陈达的脸。
但他的眉眼五官,在她心里早熟透了。
“达哥,今儿夜班第一晚,我……”
既没接到单,也没赚到钱。任李利怎么骂,绩效怎么差,她怕了,以至于一单都没有再接。
离还清债的时间,又晚了一点。
她蜷着身子,叹了口气。
就为这债,她和陈达在最后那段日子里,还分开了一阵。
当时陈达已经是晚期,他们负债累累,所有人都劝说别治了。
她不死心,还是到处去凑手术费。
虽然手术成功的机率不高,但她还想搏一把,还偷着打听哪儿能卖肾。
能多一天,算一天,她只想把陈达留下。
可陈达什么都没说,直接从医院消失了。
她四处去找,到老家问人。但陈达就是这样,他如果铁了心不让她找到,她就永远都找不到。
而当他再让她找到时,手术早已没了意义。
她想起来,陈达咽气那天,他不想留在医院,让她把他接回了家。
所谓的家,是他们租的小平房。
那是个夜里,也这么下了雨。外头风刮着,窗子怎么都关不上。
雨一直漏进来,陈达虚弱极了,可谁也没提不高兴的事儿。
陈达还在笑,而她没敢哭。他说着身后的安排,劝她性子改改,别再那么莽。
“在大城市没背景,你就少惹事。”
她答应了。
陈达走后,她不再跟从前那样了。
遇事不再强出头,也不再跟工头吵架。
她学会了记帐,也练出了算钱的能耐。她能盘算出多久还款,也能算明白那些几分利息的弯弯道道。她也学会了对人说好话,知道在外得靠人缘。
此刻黑暗中,程叶再次点了点头。
“我没惹事。”她笑了笑,“一切……都挺好。”
她看不见陈达的脸,但她知道他在笑。
无论如何,这一劫,算躲过去了。
只要一觉醒来,就还有挣钱的机会。
程叶在心里做了决定,只要今晚过去,这之后无论多远的单,她都一定会接,把今晚损失的收入挣回来。
为保确定,她再一次打开了毕然直播间的页面。
直播仍在继续,一切都显得这样正常。
连续三回的噩梦,一次次惊吓后的消耗,几乎掏光了她的体力。
雨声越来越紧,她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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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天仍黑着。
雨还没停,重重砸在屋顶和窗子上。
可让她醒来的,并不是这雨声。
两重阴影,将她身躯覆盖。
程叶揉揉双眼,试图搞清将她弄醒的是什么。
“程叶?”
屋里没灯,雨声里头,那声音像裹着一层水雾。
雨大得仿佛已经淹到了屋里,黑暗中浮着两个人影,一前一后。
隔间门开着,昏黄楼道灯透进来,前头那人略瘦,身影被光削出角。后面那个敦实些,像墙,堵死门框和去路。
阴影投在程叶身上,她也总算拼出了眼前的画面。
来的是……
第8章 ☆、08斯鸠不是孟德
“我们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
来的是两个警察。
一男一女。男警察在十步开外,在她床前的是女警,指了指她此前搭在床边的衣服。
“先穿上吧。”她说着,侧身为程叶略做遮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