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骨灰楼点了外卖?(29)
像被长蛇盘踞的最后一点希望。
只要充上电……或许她还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指尖能动弹了!程叶用力挣扎着,伸向自己那部手机。
事情就发生在一瞬间之内。
剧痛先传来,眼睛才看见,积水和裸露的电线,咬住了她的指尖。
电流透过这长蛇,涌入她全身上下。
身体剧烈抽搐,程叶眼睛瞪大,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看见那警察冲向她,试图施救。
她看见满是玻璃碎片和积水的地面上,鱼缸碎片折射着的光。
最后一眼,她看见毕然尸体旁那染血的书,静静躺在一旁。
她看见“海德格尔”的名字旁,有人写下的字——
向死而生的意义是:当你无限接近死亡……
*
太阳强烈。
那光再次烧脸时,程叶还来不及睁开眼睛。
引擎的轰鸣,一如所料地冲来。
而她甚至没有睁眼。凭记忆,她飞速闪了身,而身后疾驰而来的那辆车,与她擦肩而过。
呼啸的风过去,她才睁开眼睛。
心跳得厉害,而手机还在手上,完整无缺。
她知道这是又一次的开始。
无尽循环,无尽折磨。一次次重复,一次次继续……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总是我?”
天不蓝,云漫卷。
暴雨将至。
她颤抖着双手,点开手机。
一切都已经熟得不能再熟。
第八回了。
打开的直播间里,那双雾蒙的眼,此刻被一本书遮了一半。
程叶的指尖顿住了——
那本书上,套着一条书封。
没有了水渍,也没有血迹。一切重来,一切完好。
上头,是毕然手写的一句话:
“海德格尔:向死而生的真正意义是——
“当你无限接近死亡,才能深切体会生的意义。”
可更让程叶震惊的是,一双手轻轻敲着那书封。
她看见那下头,还加了一句新的话:
“想知道你晕倒后发生了什么吗?”
第15章 ☆、15软禁的红
亚里士多德昨天死了。
又或许,是今天?
时间颠来倒去,不得不叹一句加缪精准。
毕然任鱼食沉入,触底一刻,他揉了揉酸涨的眼。
小时候,父亲每回下井前,总爱用那双大手,抚一下他的眼睛。
“别看。”
“啪!”水珠被鱼尾一拍,溅上了他的眼皮。
毕然猝不及防,猛地闭了闭眼。
总爱往水上冲的这条大脑袋鱼,被他冠以形而上学开山祖师之名。
他亲眼见证鱼缸破碎,水流一地。
而这位祖师爷倒伏在地,肚皮朝上,脑袋朝下,垂死挣扎。
一张一合的嘴,闪光不再的鳞。
他也分明记得后脑被重击,一片漆黑里剧痛袭来。
颅骨中似有刀尖转动,实体不再、意识消亡。
他的人他的鱼他的花,都该是死了。
可此刻,亚里士多德带着气泡游向他,又撞碎泡沫转身去。
旁边毕达哥拉斯依然悠哉,数是本源,数是和谐;
赫拉克利特么,依然乐此不疲啃垃圾。
水草、灯管、氧气咕嘟。一切如故,一切如昨。
何为“昨”?毕然点了点网页上的日历,再一次确认了今天的日期:6月7日。
他明明记得,这一天已经过去了。
消亡与存在,只隔一个破碎的鱼缸。
鱼缸完好。他的后脑也完好。
唯一区别,是旁边那盆香堇菜。
上头的花,与记忆中相比,少了一朵。
毕然当然没有那么无聊,每天去数花开几朵。但他记得有那么一朵,坠在边上,花瓣半卷,半蓝半紫,很是温柔。
梦里,那盆花坠地时,这朵伸出来的花,最先倒在了地上。折断的茎里,仿似泪流。
就是那朵花,确确实实消失了。
那么这一切,有没有可能不是梦?
他重复点开这个日期,几度确认这个数字。
时光如水倒流,电脑屏幕上,光标一闪,再一闪。
三下,四下,五六下。后台对话框里,却始终空白。
他看向书封上,自己写下的话,正对着摄像头。
为一个梦,他发出了这样的信号。
可笑吗?
可他醒来时,同时出现在脑海中的,是不止一场死亡的梦。
一次次死亡,没有生路。
他像被软禁在一场梦中。
腥甜,血色。
那一抹红。
唯独最后一次,出现了一个女人。
梦是真的吗?
而你会来吗?
*
来得太顺利了。
程叶踏进小区时,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当然,“梦”之于她,现在总带来一身冷战。
“放这就行,你非得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