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骨灰楼点了外卖?(75)
“我们的对话?”毕然不由停了停下,“我们当时……说了些什么?”
他们说了强哥女儿的病,说了强哥与毕然这几年走过的艰难,说了毕然捐骨髓时发生的意外,说了那束铃兰;也因为这场病和那束花,他们的命运相连。于是提到了法大论坛上的热议,提到了哲学专业是否就业困难,提到了那些对毕然的嘲讽与恶意。
这些话里,哪一句足以让凶手受到刺激?
“记得吗?你当时提到,你拒绝过一位师妹,婉拒了她很多礼物,还因此得罪了一位师弟。而你说完这些话没多久,凶手就动了手。”
毕然点头,他自然记得。
“我说完那些话时,天边还响了一声雷。难道凶手在那时发出了动静,只是被雷声掩盖?”
可都是些陈年校园往事,还能带到这儿来?
“你怀疑是我师弟吗?说实话,不大可能,”毕然叹气,“那师弟已经不在国内了。他毕业后也没找到理想的工作,选择出国读研了。”
说着,毕然低头拿出手机,翻出师弟的朋友圈。
“你看,这是他发的定位,人在北欧呢。”
程叶低头,看见画面中一片唯美的极光。
“来了三回,”下头配的字是:“总算没再错过了!”
毕然笑了笑:“我这师弟,特爱旅游。”
一个个九宫格和视频号里,标着地点。
有丹麦的天空之镜,有挪威的松恩峡湾,有瑞典的市政厅,还有芬兰的圣诞老人村,冰岛的冰川与泻湖……一群群学生或外国人,出现在画面之中。
都是程叶不曾见过,甚至不怎么听过的地方。
海钓大船,汪洋辽阔,冰川火山。
少年意气、青春男女。
天极蓝,云很白。
程叶看着那朋友圈,又看看毕然,突然心中有些难过。
都是法大的学生,像杨斯年那样,拼尽父子之力,最后只余一捧骨灰;而毕然这般,曾经也是校园中万众瞩目的人,这样善良、这样温柔,最后是在骨灰楼里卖着滞销书,为了一条命,奔波而耗尽心血。
她轻声一叹:“有时,真羡慕这些人啊。”
有人为一条命而煎熬,有人只为错过极光而懊恼。
毕然似看出了程叶的心事,微微一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我们能做的,就是过好每一天。”
“可是……”程叶抬眼,骨灰楼中沉滞的角落包围着他们。
毕然或许走不出这一天,也走不出这座楼。
毕然却仍笑着:“如果日日在循环,那就努力,让日日是好日。比如现在,我们还在努力寻找真凶,没有浪费一分一秒,就无愧于上天给我们的这一天。”
接着,他关上了朋友圈。
“说回来,师弟根本不在国内。他的朋友圈当然也可能是为了作为迷惑而发,但那些照片里,还有我们的好几个校友。只要问一问,就可以得到他到底是否在国内的印证。我想……这事与我师弟无关,”毕然解释道,“我和他也有过些交集。他偶尔虽然会钻牛角尖,但终究能想明白。不像是会同归于尽的人。”
毕竟,这位师弟虽说没有师妹后来丈夫的家世,却也算小康之家。
对毕然来说,找工作是生存所需,而对师弟而言
,有没有工作,只是面子上是否过得去的一环。也许一时受挫,但有人兜底,总不缺海阔天空。
“不不……”程叶却摇头:“虽然在你告诉我他在国外之前,我也想过他的嫌疑,但我所说的人,并不是你师弟。”
“那你指的是我师妹?这更不可能了……”毕然像在听什么天方夜谭。
两人已走到了一楼出口,程叶语气凝重:
“你再想想你说过的话,除了师妹、师弟,还提到了什么?”
“我说,师弟喜欢师妹,而师妹总是给我送东西。我婉拒了她很多礼物……”
毕然突然顿住了。
是礼物——
那些被他婉拒的礼物。
“关键并不在你师妹或师弟,而在于你的‘婉拒’。那些礼物,你师妹是怎么给你的?”
毕然已经反应过来,他看向程叶,跟上了她推断的节奏。
而程叶仍在说着:“我本来也不确定,而你一直没醒来、没开门,我也没法问你。
“但我想起来,你提到过,你师弟会把外卖也当成你师妹点的,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一直通过这种,由人代交的方式,给你送礼?”
毕然点头:“对的。毕竟是女孩,当面送东西多少会有些尴尬。她都是上单快递上门,或是同城速递。”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了外头。
光洒在毕然眼中,那些碎片式的信息渐渐汇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