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骨灰楼点了外卖?(93)
程叶回过味来,她第一次闯入毕然直播间时,那些弹幕就是从玩笑、到不相信,再到开始报警。
“而因为你总在现场,所以每次都被卷进了我的案子当中。”
毕然接下来的话,在程叶听来像天方夜谭:
“于是我发现,如果他们发现问题早,有没有一种可能,警察会提前到来呢。
“如果警察在案发时刚好出现,刚好能见到凶手,而只要凶手不是你……”
程叶艰难理解着毕然的话:“你意思是,警察来了,凶手就不敢作案了?可你不是说,如果没能找到凶手是谁。我们躲得过一时,但不可能永远躲着吗?对了……”
程叶突然反应过来:“会不会凶手现在就在这儿,像之前那样,躲在这个房间里……”
可她和毕然都已经几乎没有体力,要如何反抗?
毕然却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放心,在你醒来前,我已经找过了,能确定至少这一次循环——
“现在这个房间里,只有你和我,两个人。”
也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敲门声中,程叶心下悚然:
这个点,这座骨灰楼,这个时刻。
在她和毕然已经体力透支的时刻,是谁在敲门?
毕然却毅然走向了门前。
门开了。
外面,是让程叶曾经害怕、逃避、也恐惧的一身制服。
“有人举报,说这个直播间里可能发生了意外……”
门外,是她曾经见过的那名警察。
她想起来,这警察的名字,好像叫小耿。
小耿立在门前,而毕然似乎已经虚弱得快要说不了话。
“对,我刚刚在直播中,吐了血……并且发出了求救信号……”
“我叫毕然……”
下一秒,毕然从怀中取出了一把折叠刀。
灯太暗了,程叶看不清小耿警官的脸,却明显看见他肩头一耸。
那叫小耿的警官,摸向了腰间警棍:
“你要干什么?!”
毕然回望了程叶一眼。
“程叶,不管凶手现在哪里,那人都没法再栽赃了。
“这人栽赃的前提,是要有一名‘嫌疑人’。但现在——不会有了。
“如果说……我始终要死。而这是最后一次机会,那我希望,这一次的死亡方式,由我自己选择——”
程叶似乎已预料到了什么,她试图扑上去,可浑身上下,却没有一点力气。
而毕然的双眼,那重重的雾,像是更深、更重了。
他微微一笑,像说着书中的句子,像说着夏夜的晚风。
“警官你好,请你为我证明一件事:
“杀死毕然的凶手,就是毕然。”
刀就这样,划向了他的咽喉。
“不要!”程叶试图冲向毕然时,一切却都太迟了。
“为什么?为什么!”程叶在过度的震惊中,竟然哭不出泪来。
她终于明白了毕然的用意。
这才是循环的结束。
如果杀死毕然的凶手就是毕然——
对毕然来说,依然是走向必死的结局。可他早就算好了。
用自己的死亡,切断所有嫌疑,让栽赃失去意义,让这场循环的终点里,程叶清白可证。
他的终点,将成为程叶的起点。
毕然的血,漫漫流出。
他眼中,程叶身影越发不真切。
视线越发模糊了,他捕捉着她的轮廓,像在捕风。
可他却有一种奇异的满足。
他从不认为自杀是懦弱,他也不认为这会是离别。
毕然有他自己奇异的信仰——相信某些东西,人会得到永生。
因为这个世界,并不那么可怕。
曾以为是制毒的房间,结果是失独老人和儿子孺慕之情;
以为是为金钱而来的恶意企图,却其实是默默无声的报答;
确实是刻薄的报复,却愿意在危急时刻、为保护他拉了那一把……
世界再艰难,人性也有光。
这是毕然的哲学。
所以,他愿意这样尝试一次。
呼吸越发艰难的时刻,毕然一次次黄昏中,程叶的背影。
她骑在电动车上,风捕不住她的衣角。
她往前开着,开向夕阳。那一片金红色,包裹着她单薄的身影。
他想,程叶——
这样的一片金红,像夕阳,却也像朝霞。
程叶,你不该只奔向黑夜。
深夜外卖女骑手,两肩承受了这样多的她——
也可以是奔向黎明。
毕然闭上了眼睛。
如果不能再见,那我希望,这一次的尽头——
可以是你的重生。
而程叶,在巨大的震惊中,倒在了地上。
她被小耿警官扶起来片刻,却又倒地。
她
不知道凶手在哪,是在楼道里潜伏,还是在直播间镜头里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