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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胡女浮沉录(上下)(180)

作者:青溪客 阅读记录

眼前光影错落,耳中乐声悠扬,人声嘈乱。薛嵩忽而有些清醒了——或许是更不清醒了。

“我胜了!”王没诺干一拳砸在几案上,惊得薛嵩一愣。张阿劳和另两名偏将叫了起来:“晦气!第一局就输了!”“你方才那一下就不该打那枚棋子,应该打上面那枚……”

薛嵩手掌微动,将那柄七宝短剑推到王没诺干那边。他也终于想清了白日里的那个念头。

张将军这个人……未免过于“适世”了。

武人的生涯艰险劳累,因此每个人都有一二嗜癖,可以发泄,可以解乏。武将没有不爱喝酒的,张忠志也喝;武人大多爱美女,爱樗蒲,他也有姬妾,也会赌;名位较高的武将往往爱穿锦袍,他也穿。但这些物事里,似乎没有哪一样可以令他沉迷。武将醉酒误事或互相殴斗也是常事,但张忠志从未有过。他在军中的威名源于他的神勇,亦源于他的自律。譬如今夜,他的赌资也只是平平常常的一匣珍珠,没有半点好赌之人临时起意的气味。再如白天他的那件织锦长袍,纹样简洁,颜色素淡,就好像……就好像他只是为了匹配他的身份,才穿了一件锦袍。

薛嵩其实不明白,一个这样自制的人,为何偏偏爱慕何六至此。

“张将军……”薛嵩听见自己笑着说,“也来玩一局?”

第85章 (85)至德元载九月十五日至二十日 (二)

张忠志怔了一怔,将怀中的奚琴放下,起身走到众人所在的长案旁:“好啊。你们哪个与我玩?再取两斛珍珠。”最后一句是对仆从说的。

“张将军每回都拿珍珠,实在无聊!就算是好珠子,输了也不见得心痛罢!”王没诺干道,“要赌就赌有趣的。”

“有道理!”剩下几人纷纷附和,一个叫高宁的偏将道:“张将军要赌你十分在意的物事才好。”

张忠志抛起一颗骰子又接住:“那我就赌我的丁香叱拨。”

“丁香叱拨?那匹大宛马?”“就是陛下今年赐给你的那匹,是不是?那时我们可羡慕死了!”众人大声鼓噪,比他们自己能赢得那匹马还要兴奋。

数度往来之后,张阿劳和王没诺干都败了,最终那匹丁香叱拨输给了高宁。张忠志当即命人将马从厩里牵出来,高宁喜出望外,心情激荡,当场就想出门走马,被张、薛二人齐声叫住:“不得犯夜!”

高宁便在官署的前院试骑了一回。众人站在堂前看完,重又进了屋子。张忠志正要回到自己案前,王没诺干先已叫道:“我还要和张将军赌。”

“张将军连丁香叱拨也输掉了,你还忍心和他赌?你就这么想劫夺张将军?”张阿劳笑骂。王没诺干哼道:“可我看,张将军也没多么痛心啊。也罢,那就赌别的!”

薛嵩斜着醉眼,瞧了瞧王没诺干。他怀疑王没诺干的想法和他是一样的。张将军虽然输掉了那匹良马,可他似乎并不格外惋惜。看他方才回到席上,又去拿那面奚琴的样子,薛嵩简直疑心,输掉那匹马只是张忠志的一件差事。差事做完了,他就可以回去弹琴喝酒了。

“……不打长行了,就掷彩罢!谁输了,就要回答一句问话,要说真话。”

几人三两句定下了赌资。薛嵩仰天翻了个白眼,这种玩法在军中不是没有,可一群男子在一处,还能问些什么?

但是……

他望了一眼张忠志,忽然觉得这个赌资也不错。

所谓掷彩,原本指的是作樗蒲之戏时抛掷染色的木矢,只是如今已没人用木矢了,一律换成骰子,玩起来倒也简明。

“没诺干,你第一回 杀人时几岁?”第一轮是张忠志胜了。

“九岁。”

“杀的是谁?”

“我阿娘那时的丈夫。他常常打我阿娘,我就杀了他。”

诸将有人啧啧称赞,有人哈哈大笑:“你那时身量多高?踩在案上杀的么?”

王没诺干将骰子向枰上一丢,掷出了三点:“趁他睡觉的时候啊!田九你可别说你没做过这样的事。”

“那还……当真不曾。”那名姓田行九的偏将侧着头想了想,醉后的口齿已经不大清晰,“不过……等到人喝醉了再杀的事,确实做过……陛下不也是么?宴请那些契丹人和奚人,给他们喝莨菪酒,等他们醉了,就……”

“这里可还有契丹人和奚人呢!”张阿劳重重推了田九一把。他和张忠志是奚人,王没诺干是契丹人。

“你们早已内附大唐,就……就是唐人,岂能……岂能与那些人一样?”田九道。

王没诺干嗤道:“细论的话,我们如今是大燕的人。张将军,你来!咦,你只得二点……张将军,你第一回 杀人是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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