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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胡女浮沉录(上下)(36)

作者:青溪客 阅读记录

“无妨。你是女郎家,手上总要有一些钱才好。”男子道。

“不不,除了咄陆的草料,我当真没什么要使钱的地方。”

男子笑道:“就算你天生的好肌肤,省下了脂粉钱,难道你不喝酒吗?”

“想喝酒时,就去祆祠里喝苏摩酒。雷兄——就是讳海青的那位——叫我为他通译,也常常给我买酒。我不必花酒钱。”女郎认真道,“不买脂粉,是因为我不懂怎么用。在幽州的时候,我偶尔学着旁人敷粉画眉,却画得丑陋,每一回薛四都要笑我:‘画成了鸠盘荼(2)!谁还要娶你!’我又不好总是打他,毕竟,我画得……委实……不好看……”

“胡儿不识中原风气!哪个男人耐烦听这些琐碎?”崔妃在心里嘲笑。此时那男子转过脸,她忽觉眼前一亮。饶是她看惯了李家男子的好容貌,也不由得暗赞这男子清俊之气、英拔之姿集于一身,虽然穿着文士的襕衫,却像是到过边陲战场的。

但凡门庭高贵的人,无论男女都识得同类的气息,崔妃也不例外。她看得出,男子年纪和李俶相仿,应当不到三十,通身气派绝非出于蓬门小户。她暗暗好奇男子是哪一姓的子弟,却听男子问道:“那你为何不叫妆肆里的娘子们教你?你买了她们的脂粉,她们定然愿意教的。”

他竟听了这小胡女的琐碎话语,还给她出主意?崔妃又惊又笑。

女郎垂头:“不成。我蠢笨极了,敷粉、画眉、点唇、斜红、额黄……那么多的手法,我总是记不得。”

男子望着她的脸,思索道:“你敷粉、点唇都可以省了,只是肌肤太白,不妨画一抹斜红。”

“或者连斜红也不必画。只要射箭练武、出城走马,活动一番,脸色天然泛红,岂不是更加俭省?省下钱来,还可以吃酒。”她越想越惊叹自己机智,连连傻笑。

男子也不禁笑了:“正是。不过,你不必省钱了。”他拍了拍女郎的头,“以后你想吃酒,只管寻我。”

“嗯?”

“我在河西军中,见惯了酒后疯迷无赖的兵卒,深知如何对付他们。你本来就傻,气力又大,若是喝醉了酒,寻常人不能制服你,还得我来。”

“杨公南!你当真敢和我比气力?我叫你有来无回……”

这时药肆老丈抱着猫出了门,两人连忙查看猫的伤势。崔妃跳下马,将马缰丢给家仆,径直上前,叫道:“小胡女!”女郎闻声回头,瞬间骇惧万分:“王王王妃,我我我今日的裙子可可可没绣蔷蔷蔷薇。”

男子见状,踏前半步,不经意似的将女郎挡在身后,拱手道:“王妃好在?”

?

(1)白居易《春寒》:“苏煖薤白酒,乳和地黄粥。岂惟厌馋口,亦可调病腹。”在唐人眼中,地黄粥似有养生作用。见(唐)白居易著、朱金城笺校《白居易集笺校》第30卷 ,第2063页,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年。

(2)鸠盘荼来自梵语,指啖人精气的鬼。唐人也有用这个词指代丑陋妇女的,如《太平广记·诙谐(四)》引《御史台记》:“年老面皱,如鸠盘荼鬼,岂有人不怕鬼耶。以此怕妇,亦何怪焉。”见《太平广记》第248卷 ,第1924-1925页。

第17章 (17)如日之升 则曰大明 (三)

崔妃瞥见他的举动,越发相信自己的推断,随口问他:“你是谁?你在哪里任职?”

“下官杨炎,字公南,扶风雍县人,现在河西节度使幕中做掌书记。”

崔妃“嗯”了一声,冲狸奴叫道:“小胡女,你那日驯服惊马,救了我一命。你大可放心,我不再打你了。你过来。”

狸奴咽了口唾沫,对杨炎点了点头,一步一步挪了出来:“王妃有什么事?”

崔妃将她拉到一边,轻声问道:“我听说胡女都有媚术,你究竟用了什么法子,让这个杨炎这般喜欢你?”

“喜……欢?”

“嗯。”

“我没有什么特异的法子。”狸奴疑惑道。

“你不想说?”崔妃挑眉。

“不不,王王王妃,”狸奴吓得再度口吃,“我不敢欺瞒王妃。我不必做什么事,就有很多人喜欢我哩。”

“很多人?”

狸奴掰手指计数:“阿娘、薛四、契苾姊姊、幽州铜马坊李家饼肆的李老丈、长安崇化坊贩卖瓜果的秦七娘子……”

“你!”崔妃抬手就要打她,总算没忘方才的允诺,强自克制,“你是当真蠢笨,还是故作姿态,对我胡白?”

狸奴委屈,嘟着嘴反驳:“我没有胡白。”“胡白”二字,固然有瞧不起胡人的意思,但她可不敢纠正王妃的言语。崔妃压着火气,诱导道:“男子爱慕女子,和你阿娘喜欢你、女郎家喜欢你,是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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