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反派少年时(14)
鸣柳将布巾扔在盆里浸水绞净,抬起陆怀归的胳膊擦拭。
她静了许久才开口:“阿归啊,殿下他没有弄痛你吧?”
陆怀归:“?”
“那时候他脸色也很难看,我以为他把你叫上马车是想……”
鸣柳顿了顿,没再继续往下讲。
陆怀归抬头,茫然凝视她片刻。
“你说什么?”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又牵强地笑了笑:“没什么,你没事就好。”
她面上是这样说,心下却又担心陆怀归会不会在太子那里受委屈,又想太子会不会时间久了便像厌烦紫衣一样,厌恶陆怀归,并不能长久地庇护他。
鸣柳轻叹一口气,端着盆出去了。
趁鸣柳出去倒水的间隙,陆怀归将纸条扔进炭火里,在榻上闭眼。
那香的余韵实在太大,他只是躺着就眼皮沉重,不多时又睡了过去。
*
雪一直下到夜里才停。
亥时,陆怀归幽幽转醒,月光从窗外照在锦被上,一片清冷。
鸣柳照顾了他一天,此时也累极,趴在榻沿,屈着臂膊合眼浅眠。
他轻手轻脚地换衣下地,拾掇一番后掩门离去。
外面还是冷的,呼出去的气都是白气。
竹林小院是一间茶水楼,也是各个官员狎妓和交流消息的重要场所。
夜半时分,竹林小院还灯火通明,偶尔传来几声娇柔的调笑声。
报过暗号后,在侍女的指引下,陆怀归上了二楼雅间。
坐在里面的,是一个长相儒雅,须发皆白的老人,他身穿织金绿袍,慢腾腾地倒了杯茶水。
陆怀归脚步微顿,对方倒轻笑起来,“站着作甚,快进来,着凉了可不好。”
他闻言走进,在老人对面落座。
陆怀归拱手作揖,道,“见过周大人。”
周澄连连道:“这哪里使得,怀归贤侄莫折煞了老夫。若不是陆将军当年舍身相救,老夫我怕是早就化成灰了。”说着,他又去扶陆怀归的手,“好孩子,你受苦了。”
听到周澄谈及父亲,陆怀归微微敛眸,“幸得周大人搭救,陆某才免遭虎口,这礼总该是要行的。”
“这都是分内之事嘛,贤侄不必客气。”
陆怀归缓缓抬起头,眼眸微弯,笑意未达眼底。
“不过,您是如何知道,太子一定会来救我的呢?”
周澄神色僵了片刻,抬手抚了抚胡须。
“这自然,是因为太子殿下落水后,性情大变了。”
“他在朝中也如此?”
周澄点点头,“不错,太子殿下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不仅提出要南下治理水患,还将那些卖官鬻爵的大臣都革职处理了,颇有当年先帝风范啊。”
周澄将沏好的茶推到陆怀归手边,笑意盈盈道:“有太子殿下在,这朝中啊,可是难得的清朗起来了。”
第7章
月华如水,院中莹白一片。
偏房的门缓缓稀开一条缝,一只脚先在地上探了探,接着是半个身子钻进去,如猫般灵活窜进屋内。
陆怀归轻手轻脚地阖上门,将身上的斗篷脱了,搭在臂弯。
就在他猫腰往里间时,一道冷肃的声音蓦然自他耳畔乍响。
“去哪儿了?”
陆怀归身躯微僵,顿住脚转头。
梨花木椅上似乎坐着个人,身形颀长,面容模糊,他坐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整张脸都隐在黑暗里,看不清神色。
“去解手了。”陆怀归轻声道。
“解手需要两个时辰?”
陆怀归一哽,低头沉默不语。
失算了,他没料到这种时候,顾衿还会来偏院寻他。
他缄默,顾衿也不语,气氛顿时凝滞。
“说话。”顾衿的声音冰冷至极,唤他名字时却又放缓了声线,“陆怀归。”
陆怀归垂眸,眸光暗了暗,“我,我睡不着,所以出去……”
他话还未说完,顾衿就已经腾地起身,从黑暗里向他走来。
月光落在了那张冷淡的面容上,此时正眉心紧蹙,神色郁沉,仿佛下一瞬就要爆发。
“你……”
顾衿抬起手,陆怀归下意识地闭眼。
可他久久,都没等来扇在脸上的巴掌。
他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叹息,很轻又很无奈。
那只手落在他肩膀,将他肩头沾染的零星雪粒拂去。
“罢了,回来就好。”
陆怀归怔忪片刻,缓缓睁开眼,只见搭在肩头的那只手在抖。
身体也是,在很小幅度地发颤。
倒不像是在生气,而是罹患某种病症。
陆怀归伸手,掌心覆在了顾衿玉白的手背,摩挲了一下,如同一个做错事后,小心翼翼讨好的孩子。
顾衿神色僵了僵,正欲将手抽回,却被攥得更紧。
陆怀归的手很凉,在外多是受了冻,覆上他手背时有些酥痒,他微微蜷了蜷手指,面色不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