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反派少年时(37)
顾衿又不再说话,闭上了眼睛。
他自小在父母的棍棒教育下成长,犯错即罚。
成绩稳居第一是理所应当,考差了他就要被罚跪关禁闭。
他曾捡到过一只流浪猫,第二天回来父亲便把它剁成肉汤让他喝,以示警告。
成年工作后,他便养成了事事力求完美的性情。
若是他再尽力一些,手术台上的病人就不会死了。
若是他没有带陆怀归去宫宴,陆怀归就不会受伤了。
顾衿蜷缩起来,抬起手背盖在自己的眼皮处,手指又在发颤。
浑身如浸冰窖。
“殿下。”
陆怀归忽地伸过手来,握住了他痉挛发颤的手。
“殿下,你看看我,”陆怀归轻声道,“我没有受伤,我被殿下保护得很好,宫宴上的事我们谁都预料不到不是吗?殿下不要总是把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顾衿眼睫颤了颤,他睁开眼睛,眼底却满是痛楚。
陆怀归被这样的目光看得心神一晃,心口处竟也密密麻麻地痛起来。
“我梦见你死了。”顾衿语气似乎又平静下来,他别开了头,日光透过槅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你从山崖坠下,我抓不住。我每次都抓不住。”
“是我疏忽,是我不好,所以你才会……”
颤抖的身躯忽地被拥住了。
像是要将他心中的褶皱抚平。
陆怀归收紧手臂,额头贴着他的下颌轻蹭,“可殿下也说,那只是梦对吧?梦都是反的。你看,我现在不是还好好活着吗?”
顾衿迟滞了很久,才抬起手,回抱住陆怀归。
陆怀归垂下眼,唇角却弯起。
也许顾衿是唯一一个不会欺骗他、背叛他的人。
顾衿在意他的生死,高于自身。
第18章
*
两人相拥了没多久,门外又传来一道尖细的嗓音。
“太子殿下,陛下急诏。”
此人正是御前内宦,熙公公。
顾衿还没开口,怀里的人倒不高兴起来,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下颌抵着他肩膀,让顾衿无法起身。
顾衿轻叹一口气,轻轻抚了抚陆怀归的后背。
“先松手,嗯?”
陆怀归没动,顾衿便也不做挣扎,让人抱着。
他的身躯还在发颤,手指使不上力,呼吸也很急促。
显然躯体化症状还没有过去。
陆怀归见状,将他拥得更紧,唇瓣似有若无地蹭一下他的后颈。
顾衿身躯一僵。
槅门倏然被推开,熙公公踏进来一只脚,“太子殿下,怎的还不领旨……”
透过帘帐,熙公公瞧见两个交叠在一起的人影,他顿住脚,后半句话登时又噎下去。
“本宫身体不适,”熙公公听到太子沉冷而喑哑的声音,仿佛在隐忍着什么,“烦请公公在外宣旨罢。”
这、这哪里是身子不适,分明是白日宣淫!
熙公公清了清嗓子道:“传陛下口谕,朕因重疾卧病在榻,宣太子、太子妃入宫,行尽孝之责,即刻启程,不得延误,钦此。”
宣旨过后,室内一片寂静。
微不可闻的喘息从帘帐传来,许久,一只玉白的手掀开帘帐。
顾衿里衣被陆怀归蹭得凌乱,冷淡面容也泛着浅浅红晕,他一边将襟扣重新盘好,一边蹙眉道:“怎的又病了?”
熙公公并未回话,只拱了拱手道:“殿下随咱家去一趟便知。”
顾衿微微颔首,待熙公公退下后,便唤来春庭更衣。
不多时,顾衿便带着陆怀归出门。
因着是急诏,马车自然也是宫里的。
熙公公在马车旁候着,见两人来了便道:“太子殿下,太子妃,咱们启程罢。”
顾衿嗯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倒是陆怀归,在经过熙公公时狠瞪对方一眼,又不动声色地转回头去。
两人登上马车后,顾衿问他:“怎么了?”
陆怀归眼眸晦暗,并不作声,搭在膝头的手却又攥紧。
“只是觉得他们欺人太甚。”
“他们?”顾衿伸手,一点点将陆怀归紧攥的指骨掰开,握在手里,“他们是谁?”
顾衿的掌心干燥温暖,陆怀归眸间微动。
“我爹当年在边关时身受重伤,”陆怀归唇角弯起一抹弧度,很轻地笑了一下,“熙公公正是当时督军,却不肯去派援军,只道边关离皇城远,请我爹再拖上一拖。”
“只因为我爹未曾给过他贿赂。”
熙公公这类宦官,乃是天子近臣,又在文武百官中收尽贿赂,中饱私囊。
而陆怀归的父亲为人正直豪爽,不懂官场上的人情世故,也根本不屑此等做派。
于是处处被针对,被掣肘。
“幸亏当时有汝阳王搭救,”陆怀归眸光沉沉,唇角却是讥讽的笑,“否则我爹的尸骨早就埋到黄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