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反派少年时(77)
陆怀归垂首接过,道:“多谢师傅。”
褚青山摆摆手,轻呷一口茶,“这剑还未刻字,说罢,想刻什么?”
前世,剑甫一铸成,褚青山便赠他八字偈语:凡有所相,皆是虚妄。
彼时的他只知报仇,浑然忘却了褚青山的告诫。
重活一世,他心中虽恨,却不再盲目。
陆怀归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那便请师傅为徒儿刻下殿下的名字罢。”
顾衿闻言微怔,侧目看他。
“为何?”
“日后我每每拔剑之时,便能想到殿下了,”陆怀归很轻地笑笑,目光灼灼,“我见此剑,如见殿下。殿下若是不愿,那便不了。”
顾衿又沉默下去,他望向陆怀归的眼。
少年清澈的瞳眸中倒映着他的身影,好似要将他望进眼底最深处。
“刻吧。”顾衿敛眸,避开陆怀归的视线,垂在身侧的指尖微蜷,“你喜欢便好。”
字刻成后,陆怀归一拔剑,便能瞧见剑身的篆体,“顾衿。”
“多谢道长,”顾衿对褚青山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剑已铸成,我们便不叨扰您清修。”
“我观太子殿下神韵清朗,太子妃骨相清奇,”褚青山道,“不若我为你二人卜一命。”
顾衿眉心轻蹙,他上山寻访修士只为陆怀归铸剑,不做其他。
更何况,卜命一事,本就是子虚乌有。
若真有命数,那医者便不会将命悬一线的患者从鬼门关拉回,同阎王抢人。
他本不信此事。
但见陆怀归欣然应答下来,他便也微微颔首,“有劳褚道长。”
问过二人的生辰八字后,褚青山便闭眼掐算起来。
起初时,褚青山的神色还是散漫的,可掐算间,他眉心逐渐蹙起。
须臾,他缓缓睁眼。
“道长可卜出了什么?”
褚青山摇摇头,“许是我技艺生疏了罢,二位的命数乍看之下,不过寻常而已。”
说罢,他又看向陆怀归。
陆怀归心知褚青山说的不是真话,他立时会意,轻拉顾衿衣袖。
“殿下,”陆怀归轻声开口,“我的外袍落在了厢房,可否先帮我去拿?”
顾衿轻应一声,掩门离去。
直到顾衿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陆怀归眼眸一转,看向褚青山。
“师傅。”陆怀归眼眸沉暗,紧紧盯着褚青山,“您到底卜出了什么?”
*
顾衿将外袍拿回时,陆怀归已经在外等着。
他站在门外,脸色极为难看。
已是入夏,日光毒辣刺目,他却浑然不觉地站着,手脚发冷,面容惨白。
顾衿走到他面前,他也没有发觉。
直到一只手被牵起来,他才仰起脸,轻轻扯了一下唇角,“殿下。”
顾衿怕他热着,将他拉到树荫里。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陆怀归的眼尾。
那里很红,陆怀归像是刚哭过。
“那道长又同你说了什么?”
陆怀归握住顾衿的受,贴在了侧颊。
须臾后,陆怀归松了手,唇角艰难地扯动一下,“只是有些舍不得师傅。”
顾衿轻叹一声,将人轻拥入怀,掌心摩挲着陆怀归的后脊,“以后我们常来此地小住。”
陆怀归紧环住顾衿的腰,脸颊蹭着顾衿的胸膛,闷闷地说:“可殿下会睡不着。”
“已经不会了,”顾衿拍了拍陆怀归背,“怀归想住多久都可以。”
陆怀归没说话,沉默着收紧手臂。
初夏的天泛着潮湿热意,陆怀归又抱得紧,不久两人身上就出了汗。
顾衿并不推开他,静静让陆怀归抱着。
两人在树荫下相拥许久,直到日头偏移,才启程回郦都。
陆怀归跟在顾衿身后,踏下三千石阶。
到了山脚下,早就有马车在候着。
陆怀归和顾衿一起上了车。
两人落座后,陆怀归忽地出声道:“殿下,你信命么?若我们是命定的死局……”
他话音未落,唇瓣处就被冰凉的茶盏抵住。
陆怀归眼眸轻颤,目光落在顾衿的腕骨,和执着茶盏的手。
“先喝水罢,”顾衿道,“一路上都没喝,回去该中暑了。”
陆怀归怔了一下,他舔了舔干裂破皮的唇,顺势就着顾衿的手喝水。
他微微倾身,握着顾衿的腕骨,将茶盏里的水饮尽。
分明那茶盏都到了唇边,他却还觉得远,又握着顾衿的腕骨往前扯了扯。
唇畔贴着顾衿的掌心,带起一阵细密的痒意。
顾衿身躯紧绷,执着茶盏的腕骨微动。
他凝视着陆怀归的脸,和沾染上水珠的唇,半晌才哑声开口:“怀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