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反派少年时(92)
她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顾衿给她喂过汤药后,她才勉强精神了些。
但也不过是回光返照之兆。
她动了动唇,半晌才自喉咙里挤出模糊的音节,“阿归……”鸣柳虚虚抬手,却又垂落下去。
陆怀归握住她的手,抵在额前,“嗯。”
“你要和……殿下好好的,”鸣柳指尖微蜷,指背蹭到他温热的眼皮,“好好地活着。”
“那你呢?”
鸣柳扯了扯唇角,“我在天上,去寻我的家人。”
陆怀归垂眸,眼睑处濡湿,他紧攥着她的手,似要将温度渡给她。
“幸好那时候不是阿归中毒,不然殿下他该有多难过。”鸣柳缓缓地阖眸,语气越来越轻,“不要难过,你和殿下,都要好好地活着……”
陆怀归只觉有一团棉花淤堵在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他想要叫喊,想要嘶吼,却说不出一句话,更哭不出声。
鸣柳的手终究是垂落下去,眼睛却睁着,目无焦距。
陆怀归抬起手,轻轻覆在她眼皮。
他就这么坐着,不吃不喝,静静陪了她一夜。
直至门外传来叫冤声:“太子殿下,民妇冤枉,民妇没有做啊。”
这道声音入耳,陆怀归眼眸陡地暗下来。
他拇指按在剑柄,推门而出。
石阶下绑着一人,是今早向他洒毒粉的妇人。
顾衿面容沉冷,语气冰寒,“本宫如何冤枉你了?你可知谋害太子妃是何下场?”
妇人心虚地低下头,目光闪躲,“民妇没有,太子妃不是平安无事,是那侍女替他挡……”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猛地顿住。
“本宫何时告诉你,”顾衿冷睨着她,“太子妃无事的?”
妇人身躯一颤,见已无转圜余地,又开始眼泪涟涟地哭起来。
“民妇只是一时糊涂才做错了事,”她颤声道,“民妇上有五岁小儿,下有五十老母,还望殿下宽宥。”
“更何况,太子妃也……也没出什么事,殿下就饶过民妇。”
说罢,她以头抢地,砰砰磕起来。
顾衿蹙眉,冷声道:“来人,将她押下——”
陆怀归在这时候开口:“殿下。”
顾衿转头,正对上他那双晦涩不明的眼。
“既然如此,”顾衿道,“她就任你处置罢。”
陆怀归微微颔首,他走上前,微微垂眸,目光落在那妇人的脸上。
他终于想起这张脸在何处见过。
是他和顾衿回城的那天,遇到的那位抱着孩子的妇人。
他唇角扯起一个讥讽的笑,他看着那妇人,“只要你说出是谁让你做的,我便饶你一命。”
妇人身躯僵住,“是……是太子殿下。”
陆怀归眉梢微挑,唇角的笑愈发深了,“哦?太子殿下为何要这么做?”
“他……他觊觎太子妃手中的虎符,所以……”
她话未说完,脖颈处便传来一阵森冷的凉意。
“再说一遍,”陆怀归眼眸一弯,剑刃割破了她的颈项,“是谁?”
那妇人吓得抖如筛糠,一言不发。
陆怀归眼眸微眯,“不说,那我就自己猜了?”
“我猜,是夏侯瑜。”
他话一落,那妇人便惊得抬起头,慌乱道:“不不是的,是民妇自己做的,民妇的孩儿他染疾……”
陆怀归笑了下。
他缓缓抬剑,锋利的剑刃轻轻在她脸上一划。
妇人的脸登时血流如注,她却瑟缩着不敢动。
惶恐间,她对上陆怀归似笑非笑的眼:“我说我说,是夏侯……”
一道剑光闪过。
妇人尚未来得及反应,她的脑袋就咕噜一声落地,滚到了陆怀归脚边。
陆怀归抬脚踢了踢,脸上没什么表情。
“放你走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要散在风里,“那鸣柳怎么办呢?”
夏夜凉风习习,吹起他的袍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气。
他微微仰头,望着夜空中高悬的明月。
月色清冷,照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眼瞳却极为空洞。
他似一具行尸走肉,魂灵被抽走。漫无目的地在府中游荡。
周遭的小厮侍女们战战兢兢,生怕被一剑砍了脑袋。
“怀归,你要去哪儿?”
陆怀归听不见这声低唤,只自顾自往前走。
他应去找夏侯瑜算账。
应当将夏侯瑜杀了,千刀万剐,剥骨拆肉。
手臂蓦然被拉住。
他缓缓转头,冲顾衿很轻地笑了一下,“怎么了?”
顾衿深深吸一口气,将人拉入自己怀中。
陆怀归身躯一僵,挣扎着要推开,却被顾衿拥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