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是另外的价格(41)CP,番外
“陆信,那不叫可怜你,我很……”狄春秋的话卡壳了。后面可以接上“喜欢”,也可以接上“爱”,但他说不出口,有棱有角的汉字卡在他的喉咙里,笔画尖锐,扎得他很痛。
狄春秋忽然意识到,因为何恽,他可能一辈子也不能顺利地说出这样的词语了,这样的词语只让他想缩进衣柜里,他只能接受它作为一个无需深究的念头存在。
但他爱上了一个恰好也需要被他爱的人,他得让陆信知道。
狄春秋想了一会儿,拿微信给陆信发消息:“我爱你。”
一架飞机在落地窗外的机坪停下。
陆信拿起手机,看到了消息。
“我爸妈吵架,是因为我爸出轨。”陆信看着飞机,声音忽然又变得冷静起来:“我爸和我的姑丈,陆雩的爸爸……他们在一起很久了。我是模范生,我们一家是模范家庭,都是假的。我背地里看杂志上内裤广告的男生打飞机,我爸上我的姑丈,被我姑姑拍下来,陆雩发给我看。”
第23章
狄春秋说,哦,这样子。我知道了。难怪陆雩当时跟我说那些怪怪的话。
狄春秋就这么开始说他自己的事情,他说他爸爸在邮政局上班,他妈妈在矿区工作,一个月回家一次。
狄春秋初二时,母亲节他想给妈妈一个惊喜,偷偷去了矿区,在他妈妈的宿舍等他妈下班。
矿区下班早,他妈回宿舍时天还很亮,不过狄春秋坐在暗处一张椅子上,所以他妈跟着一个陌生叔叔进来时,没能第一时间发现狄春秋,两个人一起倒在床上,狄春秋妈妈解了文胸想搭到椅子上时,才注意到狄春秋。
狄春秋长大后才知道,矿区的临时夫妻很多,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
“你先出去。”他妈冷静地让叔叔出门,接着走到狄春秋面前,她的人影被夕阳拉得很长,覆盖在狄春秋身上。
“你爸叫你来的?”她把手叉在腰上,嗓门愈发尖锐:“你回去跟他说,他没资格管我。你以为他就干净吗?”
“我自己来的。”狄春秋如实道。不管怎么样,他知道他妈妈现在绝对不想收到母亲节礼物了。
他站起来,无意识扯着衣摆。离开宿舍前,他听见他妈妈跟他说:“大人的事情,你以后就懂了。”
宿舍走廊外是煤灰色的空气,扶手上也蒙着一层煤灰,狄春秋揩了揩,半根手指都黑了。
好像有沉闷的爆破声时不时响起。狄春秋后来的确懂了,在两件事、两句话的间隔中,在煤尘洋洋洒洒落在火车沿线的花草树木上的那些时刻,寂寞确凿无疑地存在。
他躺在城中村的床上,整栋楼里一半的房门后有人在性交,他叼着烟,一只手自慰,另一只手在手机上给客人发消息,打折,来不来?
烟灰掉在胸口,烫得他一怵。
他体谅所有人,他不怪爸爸妈妈太早把爱这件事变成一个无解的谜团。
那个时候,离他遇到陆信还需要多久?
然后陆信说话了:“阿公阿嬷已经走了,是大伯站出来,把事情处理好的。我爸妈跟我姑姑不离婚,离婚了也找不到这么合适的,姑父外派在国外工作,不怎么回来。没人再提这件事了,大家关系都很好。”
广播里通知登机了,陆信和狄春秋背起包,翻出机票去排队。
他们坐得离登机口远,排队时前面已经有挺多人,陆信继续说:“但我发现我妈在吃治抑郁症的药,到现在还在吃。我叫她离婚,她说离婚就输了。”
“我对阿嬷有过的那种感觉,这么多年,一直都对我妈有。我每天醒来时,都好怕她已经不在了。”
“欢迎乘坐海沧航空。”登上舷梯后,空姐空少对他们说。他们找到位置,把背包放进行李架后坐下。
“轮你了。”陆信对狄春秋说。
狄春秋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念高中那几年,好像没什么印象深的事情了,每天上课,高二的时候报了集训班,晚上同学在一起看电影还挺好玩的。考上海沧大学后,我家里给我办酒,那个叔叔也来了。”
“你说升学宴我就想起我办酒的那间海鲜楼,我们回海沧了可以去吃,好新鲜的。”
“好啊。”狄春秋笑眯眯地说:“来海沧读书,刚走出机场,我就喜欢上海沧了。我觉得我肯定能在这里拍出我想要的故事,我觉得我会出名,全世界都知道我的名字。”
“狄春秋,这下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陆信皱眉:“怎么好多事情,好多时间,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那你最近一次印象深刻的事情,是什么?”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
陆信想了好一会儿,思绪转弯,在想狄春秋来到海沧后,他们是否在什么地方擦肩而过?他爸出事后的那些年,他是真的没有印象了,每一天似乎都一样,他故意忘记自己会对着同性有生理反应这件事,他还谈了好几次恋爱,和女生。他做优秀代表,在高中母校发言,在海沧大学的许多典礼上发言,他早早跟着老师做项目,找实习,发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