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料(5)CP,番外
虽然用了些手段,但到手的钱就甭想退回去,没这个理儿。
像他们那种情况,眼前的事都乱到不行,想不到往后。
程树记得那天张雅蓝很高兴,搂着程棠,亲了亲她的小脸:“妈妈晚上给你做排骨。”
程棠安静的摇摇头。
程树又开始替她说:“排骨太贵,买点肉就行。”
张雅蓝的手颤了一下,很重的点头:“行!买肉!”
去医院交了拖欠的医药费,买了点肉,张雅蓝做得红烧肉有点糊了,但也不妨碍他们三个人狼吞虎咽。
当然,也没敢敞开了吃,青菜也很不错,要营养均衡。
程树面上没显,心里却很高兴,他觉得交了医药费,姥姥就有救了,姥姥是那个在他们走投无路时,坚定的站在身旁,一拖三,把他们拽回家的人。
姥姥是好人。
可好人都不长命,姥姥在第三天走了,程树看见她最后的样子,是被医院的病床推出来,脸上的白床单歪了一个角,那张脸居然很平静。
她得了癌症,很多年了,住医院的次数数不过来,住到自己都厌烦。
想死。
她总说的这句话,不像是玩笑。
程树抱着哭的快要昏过去的张雅蓝,他没哭。
他很冷静的给姥姥擦身,换衣服,拿着小木梳把她的头发梳的很整洁。
他们家没什么亲戚,只一个舅舅住在南方,和姥姥关系不好,早就断了联系好多年。
葬礼挺简单的,但也花了钱,两万块不过两天icu和一身便宜的寿衣,以及一个最平常却格外昂贵的骨灰盒。
张雅蓝只是缓了两天,就又开始出去工作了,服装厂不去了,开不出工资,她没什么伟大的贡献情怀,她只想要钱。
挺俗的。
程树却觉得他的妈妈很勇敢。
当然,他的妈妈曾经也爱笑,眼里泛着光,他的妈妈曾经也单纯,善良的不像话。
他的妈妈只是担心,这里要拆迁的消息,早晚会传到舅舅的耳朵里,那个人偷拿了姥爷的抚恤金远走高飞,也会为了拆迁费再次回来。
他一直惦记这个破房子呢。
虽然姥姥有遗嘱,房子也改了程树的名字,可都敌不过血缘二字,他打官司,他去告,他没理,程树却耗不起那个时间。
手里的笔尖戳在笔记本上,洇出了一个蓝色的圆圈,他张开手掌,狠劲的拍了几下的脸颊,低下头,继续写下去。
一定要争脸,多赚钱,少矫情。
那个人的钱,要还。
只是他现在还不起。
好歹也要把被子还回去。
程树没走进服装厂,只是把包装完好的被子用塑料袋又套了一层,里面塞了台灯的钱和购物小票,静静的放在了保安室的门口。
上面的字条写着,陆总收。
第4章 小狼狗
程树见过陆遥,在他第一天进服装厂的时候。
从一群盯着他看的女工前面颤巍巍的走过去,他脸色刷白,却又倔强的挺直腰杆,搓着手,挺不好意思的样子。
出卖他的,是抖了两下的嘴角,轻咧开一个捉摸不透的笑。
他根本就不是很在乎。
都是装的。
隔得很远,不知怎么的,程树看见了。
而且很清楚。
他那时正在接水。
服装厂的一个保安和张雅蓝关系不错,两包烟的事,程树每天都会来,拎着水桶,来来回回四五次,上楼是最难的,好在年轻,挺得住。
电的事挺不好解决的,没人敢帮忙,最后还是张雅蓝托人找了个电工,塞了钱,并且发誓有人查过来绝对不提他,否则就出门被雷劈死。
那人犹豫了很久,答应了。
窗前的电线就那么一根带电,专门给服装厂供的,这些事细查起来,谁都会知道,但没人查。
每个人都不清白。
偷偷摸摸的从服装厂顺回去的废料,按理说是要回收的,却全部不见了踪影,尤其是贵的。
家里的孩子可以缝条裤子,床单被罩拼凑在一起也能做,心照不宣罢了。
焦头烂额的生活,本就够烦,管不了别人家。
再说,那家还有只小狼狗。
拎着菜刀,追着人砍,不要命,谁都不怕,原因竟然只是孩子们之间的玩笑,说程棠是小哑巴,程树气不过去找孩子家长理论,结果对方不当回事,护犊子,反过来说我们也没说错,她本来就是个哑巴。
程树抬头的时候,眼睛已经冷到了零下,他没说话,回家拿了刀,那天他去了趟派出所,被教育了好几个小时,张雅蓝领着程棠坐在门口等,半夜里才把程树等出来。
消停了一阵子,然后再来,程树明白着呢,却也不惧怕。
这个家,他得帮着妈妈一起撑,这件事,他老早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