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朔叹了口气，眼角的皱纹在晨光中显得更深：“我知道你的意思，超五星的等级评定成三星……”

“这已经是今年第三次了。”白寻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无奈，“我们每次都像开盲盒一样冲进去，根本不知道会面对什么。用死亡人数来评定危险等级……这太荒谬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白朔沉默地摩挲着儿子打着石膏的手臂，半晌才开口：“道法自然，天地不仁。厉鬼和那些坏东西不会按我们的规则行事，它们布下的阵法连天道都能蒙蔽，我们人为的评定又怎么能每次都准呢……”

他也想到这些了，可是这能怎么办？

评定等级的事本来就是他们正阳监长老和警方人为评定的，他们没那么厉害，做不到次次都那么准。

如果可以做到那种地步，那直接去消灭邪祟好了，何必评定等级然后发出来让大家处理呢。

“可是这样下去，我们的人会一个接一个地……”白寻突然哽住，想起ICU里生死未卜的同伴们。

这次真的差一点点就全军覆没，他们四个进急救室，陆厌差一点又魂飞魄散。

现在是什么样都还不知道。

白朔的眼神变得深邃：“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九十七年来，正阳监的阵亡名单比我们的电话簿还厚。但这就是我们的宿命。在混沌中摸索，用血肉试探黑暗的深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阳光给他的背影镀上一层金边：“《道德经》说‘知不知，尚矣。’承认自己的无知，才是最高的智慧，面对厉鬼，我们永远无法全知全能。”

白寻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白朔连忙回身扶他，等咳嗽平息，白寻苦笑道：“所以我们就只能……继续用命去填？”

第94章 活着就是命运最大的慈悲

白朔轻轻按住儿子的肩膀，“阿寻，我们就是干这个的啊。”

正说着，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拄着拐杖的于洋一瘸一拐地蹦进来，身后跟着满脸焦急的护士。

“老白！快去看和尚！”于洋的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那疯子把输液管绕在自己脖子上了！”

白朔额角青筋直跳，又叹了一口气急匆匆走出去：“又生病了。”

白寻想着刚才的对话，叹了一口气，牵动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看着他的背影，“爸，你得经常回来啊。”

这样每次差点被气死的就不是他了。

——

棠溪尘昏迷的第三天，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唇边的血迹已经被护士擦拭干净，眉心紧蹙，似乎陷入了一场无法挣脱的噩梦。

梦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腊月巡营归来，棠溪尘靴袜结满冰碴。

陆厌皱着眉头将他按在榻上，怀里却揣着早早温好的汤婆子，“别再踩雪坑了，战马是摆设吗？谁家将军那么狼狈？”

“本将可是——嘶！”威胁的话被温暖的瞬间烫成呜咽，陆厌握着他冰坨似的双足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少年将军脚趾还不安分地动了动，立刻被某人心疼的捏住脚踝：“当年捡我回来时说当暖炉用，将军该用得理所当然。”

帐外风雪呼啸，棠溪尘把冻红的鼻尖也埋进陆厌肩窝：“再添个暖手的功能罢……”

可画面一转，他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陆厌被万箭穿心，被狼群分食，被阵法绞杀魂飞魄散。

还有再一次挡在他面前，魂体寸寸碎裂，黑雾被厉鬼撕扯吞噬，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阿厌！！”他嘶吼着，可梦境里的自己却无法动弹，只能看着那道单薄的身影在金光与黑雾的交织中消散。

“哥哥……醒来……”

恍惚间，他听见一道微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温柔又固执。

“哥哥，我在，我们一个月后见……别迷失，哥哥快醒来，我在等你，哥哥……”

那是陆厌的声音。

棠溪尘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挣扎着想醒来，可梦魇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看见上一世的陆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魂飞魄散，看见这一世的陆厌又一次挡在他面前魂飞魄散……又一次在他面前自爆……

现实的他躺在病床上，紧紧的攥着手中的耳坠，指节泛白，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却皱着眉头醒不过来。

“不行，我受不了了！”于洋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蹦到棠溪尘病床前，这人的身体机能都正常了，可是还是醒不来。

他盯着棠溪尘苍白的脸看了半晌，突然伸手，“这小子再不醒来，我都怕他直接入了心魔了，要不，我把他耳坠抢了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