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雾团在浪花里艰难翻涌：“劳烦……母亲……”

他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出血沫状的魂气。

他试图浮出水面，可冥泉水突然化作万千钢针，顺着魂体裂缝往灵台钻。

若是活人，此刻早该疼昏过去了，可他连昏厥都是奢望，因为三魂碎裂者必须时刻清醒，否则魂魄会彻底散入忘川。

他不能让自己有一刻的松懈，否则他可能再次连魂都保不住。

苏璃见状快速抬手，引魂绫缠住那团即将溃散的雾气，然后将手中的碗微微倾斜，固魂膏浇下去的瞬间，泉水腾起青黑色毒烟。

陆厌感觉自己再一次被扔进了炼器炉，有人正拿烧红的铁梳子一遍遍梳理他的魂丝。

人魂碎粒在药力作用下强行粘合，每粒残魂相撞时都爆出刺眼的金光。

“唔……”他死死忍住那恐怖的疼痛，把惨叫闷成一声呜咽。

不能喊疼，昨日苏璃就因他一声痛呼就减少了一半的药量，那样他恢复的时间又得减慢。

冥泉水突然剧烈晃动，陆厌的天魂裂痕处迸出一丝丝的火星，他这才惊觉自己竟无意识地在吸收冥泉阴气，那些带着诅咒的寒气正把他的魂丝染成不详的灰白色。

要停下……可是停下就会继续溃散……黑雾团痛苦地扭曲成漩涡状，每一缕雾气都在自我撕扯。

“好孩子，乖些，再忍半刻钟……”苏璃也没办法，只剩下三魂修炼本就逆天，所以聚魂自然也要比普通的鬼魂痛苦百倍，更何况这个孩子心急。

陆厌想回话，可地魂突然崩开三寸新裂口。

他把自己蜷得更紧，任由冥泉水灌进魂核，这样做至少这样能堵住那些即将逸散的魂魄。

可对于陆厌来说，泉水腐蚀魂体的剧痛反倒成了救命稻草，痛觉越清晰，说明三魂还没有完全离散。

固魂膏终于生效的刹那，他勉强凝出半个手，被腐蚀得坑洼不平的指尖轻轻抚开冥泉水上的杂质，非常虚弱却还安慰别人：“您看……我能聚了……您继续。”

“不行！不能继续了！”

“不……我可以的……”

第97章 阴阳相生，光影同存1

苏璃无奈，还是倒了下去，碗里的固魂膏浇在魂体上的瞬间腾起黑烟，陆厌却压抑着没有溢出一丝声音来。

“今日够了。”苏璃指尖发抖，把碗收回来，真的不能再继续了，就没见过那么虐待自己的，她语气里都是心疼和焦急：“再浇下去你的灵台要裂了。”

小黑雾团在冥泉水间终于艰难地聚拢，明显原本溃散的边缘凝实了些，“母亲……再加半碗……”

苏璃看着淡淡的小黑雾团，昨夜巡值的阴兵来和他们说，本该每天浸泡两个时辰的冥泉，这孩子在无人时总会偷偷多泡三个时辰，甚至不被别人发现他都不会离开。

“你当冥泉是温泉么？”想到这里，她掐诀把他塞进固魂膏的小药瓶里，“日后除了来这里的两个时辰，其余时间你就在里面休息。”

这孩子表面上乖乖巧巧，实际上比他们家那个混世魔王还要难管。

固执得很。

“母亲……”

“噤声，你既喊我母亲，就该听我的劝。”她强势地将小鬼魂塞进固魂瓶，想着他刚才被在冥泉水中的魂体，心里就忍不住后怕，语气里带着怒意：”你可知方才若我再来迟半刻，你的三魂就要被罡风吹散了？！”

“对不起母亲……我知道错了。”陆厌也不想这样，可眼前总会浮现棠溪尘那天绝望的神情，他知道哥哥现在一定很着急。

这样想着，他就不受控制的非常急功近利，他没办法，他知道自己应该冷静的好好治疗，而不是这样自虐式的修炼，可是真的控制不住。

苏璃叹了一口气，安抚道：“三魂七魄如阴阳平衡，而你缺少七魄，就好比一艘没有压舱石的船，稍有一点点风浪就会剧烈摇摆，你的情感就被无限放大，恐惧、焦虑、冲动……这些情绪对你而言不是细雨，而是滔天地洪水，所以不是你的问题，无需自责。”

平时陆厌在棠溪尘身边有一点点不对劲就会被安抚下来，所以没出什么大问题。

可现在离开了他，那就不只是控制不住了，是更加的严重。

就是因为幽精……

他想起棠溪尘时，主宰情感的那一魂完全占据了上风，让他更加的不可控。

她站起身，捧着小瓶子离开了这里，一边走一边继续说道：“人有三魂七魄，如灯有芯有罩，芯虽为光明之源，但若无罩调节，不是熄灭就是焚尽自身。”

又补充了一句：“道理我给你解释清楚了，若再不听话，我就告诉尘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