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檀卸下不学无术的模样，淡声道：“你走，有活下去的机会。你留下来，就要去斗争、去挣出名声，然后告诉那个狗屁仙门，我不认同你。”

李无异起初是为了不死，才跟齐世渊回了扶风林，今日听得这一番话，心知留在扶风林必死无疑。

他心里犹豫起来：“没有折中的办法吗？”

崔不教道：“或许以后有，但现在没有。”

苏是秋道：“大宗门里也有血性子弟，他们被所谓的嫡系、亲传压制了道心、修为，差点火星子就能引爆。我们、师尊们、师尊们的前辈们就是火。”

齐世渊倒仍笑着：“无数前人已赴死，扶风林以外也有人在赴死，往后还有修道者在斩妖除魔的路上不明不白地死去。可世人宣扬他们、赞美他们，只要仙门还在人间界，就不可避免地听到这些声音。”

陈檀接道：“有人将厌恶我们，有人将认同我们，有人将叛出宗门，同我们共赴死路。总会有人想起修道的初衷，也总会有人明白，大宗门乌烟瘴气，是千年无人飞升的元凶。到那时，有许许多多的人一起推翻今日的仙门。”

昏暗的山洞中，烛火晃了晃，李无异心旌动摇。

齐世渊摊手：“不过，在这些大目标实现之前，我更想说，总要有人去除妖吧。俗世天灾人祸，怨气冲天，形成妖鬼无数，斗倒大宗门之前，先除妖吧、除妖吧。可我就干了一点点好事，那群黑心肝就追着我杀，也不怕下次渡雷劫被轰成渣滓。”

陈檀怪声怪气：“谁让您英明神武、举世无双，威武雄壮往哪儿一站，就挡了人的路呢。”

齐世渊挑眉：“的确，是比你强多了。”

陈檀当场掏二胡，扬言要一曲肝肠寸断、同归于尽。苏是秋捂着耳朵，骂道你要齐师弟死就死，别给咱们的耳朵上难度。崔不教扶着额头，说其实陈檀的二胡没那么难听，比你们骂架好听多了。

李无异搞不懂，为什么再严肃的场合，碰上这群人就行不通了。

但李无异决定，还是留下来吧。

不留下来的话，齐师兄被陈师兄掐死前，谁来救齐师兄啊……

他手忙脚乱地从陈檀手里，抢救出差点又要断气的齐世渊。

*

大比前夕，崔不教镇血妖、熄怨火，黑与红的战场上，独她白衣猎猎。

白蛇伴于身侧，随她走在十万怨鬼之间，竖瞳猩红，如冥蛇临世。

扶风林声名雀跃，当代弟子们逐渐走到台前。

齐世渊照旧灰头土脸地回来，李无异迎上去：“又受伤了吗？”

齐世渊摆手：“没有，被妖兽拱进泥坑了。”

陈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我给你的符箓你怎么不用？拱死你算了。”

齐世渊：“你又知道了。”

陈檀右手拇指掐在其他手指的指节处：“我算出来的，我当然知道。你不用就还给我，我好不容易画出来的成土符，防护力可强了。”

苏是秋鬼一样飘出来：“都说了是戌土符。”他打了个哈欠，“你什么时候画成的？听说千符堂堂主儿子都还没画出来。”

千符堂是仙门最大的符修门派，堂主儿子更是被大力吹捧的符修新星。

陈檀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沓黄符，拿手里扇啊扇的：“也不看看我是谁，那草包哪点比得上我了。”他忽而又愤愤不平，“但凡我不是为了研究这东西，我会比齐世渊晚结丹？”

齐世渊：“那你研究完了，小境界提升了没？”

十年保持金丹初期的陈檀被扎心窝：“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

“嘶——”

门口，小蛇兴奋地昂起头，似乎十分期待齐世渊血溅当场。

崔不教轻轻弹了弹蛇脑袋，往里走去。

齐世渊和陈檀推手劲，尤有余力打招呼：“师姐回来了啊。没被为难吧？”

崔不教此前亦是被大宗门关注的对象，后来被齐世渊分担去大部分，也没好过到哪里去。

她指尖捏着毁掉的黄符：“师叔给的，挡了一劫。”

扶风林看着不成气候，但一代代传下来的俱是精髓，不然，就凭齐世渊到处蹦跶的劲头，早死过十次百次。

崔不教又道：“时间差不多了，出发去赴月门。”

这一届大比办在赴月门，师尊们塞足了防身的法器，才放心他们出门。

李无异修为不足，留在门派。

苏是秋恹恹搭在齐世渊剑上，不多时又打了个哈欠。

齐世渊道：“刚就想说你，你干什么去了，困成这幅死样。”

苏是秋懒洋洋道：“好好修炼呢。你等着，今儿我就惊艳全场。”

陈檀盛着符舟游过：“怎么？靠脸惊艳已经满足不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