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海(29)
“所以……”
“所以我是叶父的孩子。”叶君泽笑了,“我娘用命护着我,不让我姓沈,不让我沾沈家的脏东西。”他摸了摸沈恪腕间的檀木珠串,“这半块玉,是你娘给我的;那半块,是你给我的。”
沈恪突然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阿泽,不管你姓什么,你都是我娘的儿子。”他的喉结动了动,“是我……是我欠你的。”
叶君泽摇头。他望着墓碑上的照片,叶母和沈母并肩而立,眼里都是未说出口的温柔:“我娘说,爱不是血缘,是心意。”他转头看向沈恪,“你给了我二十年心意,足够了。”
风卷着桂花瓣落在两人肩头。沈恪突然想起叶君泽第一次画海时说的话:“海的颜色,像被揉碎的月光。”此刻,他终于懂了——所谓“烬海”,不是毁灭,是月光穿过灰烬,重新照亮彼此。
“阿泽。”沈恪从口袋里掏出枚戒指,铂金底座上熔着两半平安扣,“等我们老了,就葬在她们旁边。我给你画一辈子的海,你给我煮一辈子的粥。”
叶君泽接过戒指,戴在无名指上。红绳和铂金交叠,像两簇相互依偎的火。
远处,传来林晚喊他们吃饭的声音。叶君泽笑着站起来,拽了拽沈恪的衣角:“走啦,再晚要错过桂花糕了。”
沈恪望着他发梢沾的桂花瓣,突然觉得,所谓“命运”,不过是两个母亲用命织就的网——网住了仇恨,网住了遗憾,却网不住,两个孩子在爱里,重新长出的翅膀。
第18章 乡村教室里的真相
九月末的乡村小学飘着桂花香。叶君泽蹲在教室后墙,正给学生的蜡笔画补色——画纸上的大海被涂成了彩虹色,浪尖上的星星闪着荧光粉,像极了月湾的夜。他的白衬衫袖口沾着橘色颜料,发梢落了片桂花瓣,听见脚步声时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男人。
“阿泽。”
沈恪的声音哑得像砂纸。他手里提着个帆布包,肩上落着细碎的桂花瓣,西装裤脚沾着泥——是从县城开车过来,绕了三公里山路才找到这所藏在山坳里的小学。
叶君泽的手指顿住。他望着沈恪眼底的青黑,望着他腕间那串檀木珠串(和他脖子上的是一对),突然想起昨夜在画室,自己翻到的那页日记:“1998年10月15日,小沈总发高烧,我偷了半块平安扣给他,希望他能平安长大。”原来有些牵挂,早被岁月刻进了骨血里。
“你……”叶君泽站起身,粉笔灰簌簌落在袖口,“怎么找到这里的?”
沈恪走进教室,帆布包“咚”地落在讲台上。他从包里掏出盒颜料——是叶君泽常用的马利牌,管身上还贴着便利贴:“阿泽,听陈阿婆说你爱用橘色画海。”
“我是跟着林晚查的。”沈恪的声音发颤,“她翻到了你三年前的支教申请,地址在这儿。”他指了指墙上的“云溪村小学”校牌,“我找了半个月,问遍了山民才找到。”
叶君泽望着他手里的颜料盒,突然笑了:“沈总大驾光临,我这破教室可担待不起。”他的语气轻得像风,可指尖掐进了掌心——他认得这种颜料,是母亲生前送他的生日礼物,后来被他锁在画室抽屉里,再没用过。
“阿泽。”沈恪走到他面前,喉结动了动,“我有话想跟你说。”
“说什么?”叶君泽转身,背对着他擦黑板,“说你查到了我的身世?说我娘是叶清欢,你娘是沈月,我们……”他的声音突然哽住,“说我们是同母异父的兄弟?”
沈恪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起昨夜在医院,叶君泽翻着旧相册时说的话:“我娘的照片很少,只有一张和沈姨的合影。她们穿着一样的蓝布裙,站在老桂树下。”原来那些被他以为“无关”的细节,早被叶君泽拼成了完整的拼图。
“是。”沈恪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娘和你娘是中学同学,最要好的闺蜜。你娘怀上你时,沈伯伯逼她打胎,她跑了。后来……后来她遇到了你爸,一个普通的中学老师。”
叶君泽的背僵了僵。他抓着黑板擦的手在抖,粉笔灰簌簌落在地上,像场无声的雪。
“你娘为了护你,连夜从沈家搬出来。”沈恪往前走了一步,“后来沈伯伯说她出了车祸,可我知道……”他的声音发哑,“是我父亲让人撞的。”
“够了!”叶君泽猛地转身,眼眶通红,“你把我娘的死,说成是沈家的‘意外’?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沈家的私生子?需要你施舍的同父异母弟弟?”
沈恪的喉结动了动:“不是的!阿泽,我查了所有资料,你娘的死亡报告里写着‘司机操作失误’,可我找到了当年的目击证人——是你娘的朋友,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