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海(4)
最让他不安的是沈恪的态度。
他会在叶君泽整理文件时突然出现,站在身后俯身看他:“这份数据错了,第三行小数点。”语气冷硬,手指却轻轻点了点正确的位置。
他会在叶君泽加班到八点时,让林晚送来热粥:“沈总说您胃不好,别吃凉的。”粥里埋着颗水煮蛋,蛋白上用勺子压出个笑脸,叶君泽盯着那笑脸,差点把碗摔了。
他会在叶君泽递文件时,突然扣住他的手腕:“手这么凉,穿这么少?”不等他回答,就扯松自己的领带,把围巾解下来扔给他,“戴着,别感冒。”围巾上有淡淡的雪松味,是沈恪常用的香水味,叶君泽裹着它,总觉得心跳快得离谱。
直到第四天下午。
叶君泽抱着一摞文件走进总裁办公室,听见沈恪在打电话。“张总,那幅《松鹤图》必须拿到。”他的声音没了平日的冷硬,带着点急切,“我知道您要的是城南那块地,但我给的价码够高了……什么?有人抢?”他顿了顿,叶君泽看见他捏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谁?”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叶君泽没听清。他正想退出去,沈恪突然抬头:“什么事?”
叶君泽手一抖,文件散了一地。他蹲下去捡,瞥见最上面那份文件的标题——《关于收购星芒画廊的可行性报告》。
“星芒?”他脱口而出,“周姐的画廊?”
沈恪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他弯腰替叶君泽捡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指尖碰到他的手背,温度低得刺骨:“不该问的别问。”
叶君泽攥着文件站起来,后背抵着办公桌。他想起周姐昨天发的消息,想起自己曾在星芒整理过的那些画——其中就有传闻中价值过亿的《松鹤图》,作者署名是“叶氏”。
“沈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星芒画廊……和我有关系。”
沈恪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眼,琥珀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叶君泽看不懂的情绪。窗外的风掀起纱帘,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叶君泽看见沈恪喉结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冷笑:“有意思。”
他把文件摔在桌上,转身走向酒柜:“林晚,送叶助理回去。”
叶君泽跟着林晚走出办公室时,听见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他回头,看见沈恪正攥着半只酒杯,鲜血从掌心滴在深灰地毯上,像朵开败的红玫瑰。
第3章 藏在画里的秘密
叶君泽跟着林晚走到电梯口时,后颈还泛着热意。刚才在总裁办公室,他蹲下去捡文件的瞬间,瞥见沈恪掌心的血——那伤口很深,像是被碎玻璃划的,可沈恪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疼的不是自己。
“叶助理?”林晚的声音将他拽回现实。
电梯门开了,叶君泽进去时,瞥见玻璃幕墙上映出的自己——衬衫第二颗纽扣没扣,露出锁骨处一片红痕,是刚才被沈恪攥出来的。他慌忙扣上纽扣,指尖却在发抖。
“沈总说让您今天熟悉集团架构。”林晚递来平板,“重点看第三部分的‘文化产业投资’,尤其是星芒画廊的收购案。”
叶君泽接过平板,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的呼吸顿住了。文档标题是《关于全资收购星芒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可行性分析》,日期是三天前——正是他面试那天。
“需要我重点看哪部分?”他声音发涩。
“沈总批注的部分。”林晚指了指屏幕右下角的红笔痕迹,“他说‘《松鹤图》必须拿下,其他都是废话’。”
叶君泽的手指在平板上悬了三秒,最终点开附件里的《松鹤图》资料。图片里的画是青绿山水,松枝虬劲,仙鹤振翅,题款是“叶氏墨卿”。他的指尖轻轻抚过屏幕,喉咙发紧——这是母亲的字迹。
“这画……”他脱口而出,“是我母亲的。”
林晚抬眼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眸:“叶助理如果对艺术品感兴趣,沈总下午要去看一场私人收藏展,或许您可以跟去。”
叶君泽还没来得及回答,电梯“叮”的一声到了底层。他抱着平板走出大厦时,阳光正刺得人睁不开眼。他摸出手机,给周姐发了条消息:“周姐,我今天可能去不了画廊,有点急事。”
对方秒回:“没事,你先顾好自己的事。对了,星芒最近在谈收购,对方开价很高,你要是有空……”
后面的消息叶君泽没看完。他盯着“收购”两个字,想起沈恪掌心的血,想起那句“《松鹤图》必须拿下”,突然觉得喉咙里有团火在烧。
他拐进街角的便利店,买了瓶冰水。玻璃门映出他的影子,苍白的脸上还沾着晨起的疲惫,可眼睛亮得惊人。他仰头灌了半瓶水,冰得牙齿发酸,却让他混乱的思绪清醒了些。